“媳妇儿,过来瞧,下雪了。”
薛宴辞循着路知行的声音望过去,今年北京的第一场雪来了,很大,仅仅两个时就将后院的杂草丛全覆盖掉了。
大有一副地之间皆是白茫茫一片的苍凉福
“知行,拿轮椅。”
薛宴辞这半年已经很难独自走路超过一百米了,尤其是每固定以同一个姿势接受五时讯问后,连站立都会变得十分困难。
就像此时,她只能站在门口,扶着门框,唤路知行帮她拿轮椅。
“老公,这是第几个冬了。”
“第三个了。”路知行答一句。第三个了,已经二十二个月了。
“媳妇儿,晚上要不要吃羊肉粉汤饺子。”
薛宴辞应下了,转头看看身后的女孩,“晚饭要一起吃吗?我家先生做羊肉粉汤饺子特别棒。”
“谢谢薛书记,我们有要求的。”
薛宴辞一日三餐的标准是壹万伍仟元,包含了她所有的饮食。她想吃什么,都可以,依旧是特供,变化并不大。
路知行将写好的买菜清单递给身后人,这个女孩叫常静,人如其名,十分地安静。两年半了,除了负责食品采买,什么都不做,也不会主动和薛宴辞,路知行讲话。
路知行只负责每做他和薛宴辞的早饭、晚饭。中午的时候,大多都是订餐,和家里这些工作人员吃的一样。只不过薛宴辞吃得很少,她每一中午都只吃配餐里的素菜,几根青菜叶子。
薛宴辞也不再午睡了,每都是在窗前打坐,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路知行很清楚。她是在刻意训练记忆能力,她在回想这些年的事。
若是记忆连贯,薛宴辞就会在下午一点半的时候起身抻抻胳膊、抻抻腿,运动一个半时,在日历写上「今日已锻炼」;若是失败了,就拿本书坐在窗前看一个半时,等着下午的讯问。
薛宴辞那两百本的医学书籍,涉及神经、眼科、运动康复、精神、心理、肾内、心外……但每一看的都不是昨那一本。
她就是这样的心翼翼,这样的擅于隐藏自己。
但事实上,她压根就没想过去涉猎这些学科,她只是利用这些书里的内容在做记忆训练。
毕竟这个世界上,那些最难记忆,理解的词汇、解释、明全都出自医学课本。
大学那七个月,薛宴辞每吃早饭,吃晚饭的时候,都需要路知行对她进行提问,以此来加深印象。她对临床医学,是真的热爱,对神经外科,更是如此。
下午三点一刻,负责接电话的人跑着到路知行身边,“叶先生,我的同事常静,超市的粉条有两种,您要圆柱形还是扁条形。”
“圆柱形。”
这是路知行第一次在食物上有要求,也是他所能传达的讯息之一。
常静这个女孩,是五马路福利院里,最争气的一个孩子。
路知行手把手教过她弹钢琴;薛宴辞手把手教过她在权力面前,金钱就是摇尾乞怜的奴仆;叶嘉硕还同她一起打过棒球。
研究生刚毕业就考进了司法体系,第二年冬就给五马路福利院捐赠了一架电钢琴。
下午五点半,薛宴辞讯问结束,路知行推了轮椅在门口等她。
其实薛宴辞的膝盖也并非如此不好,只是她需要恢复的时间很长,需要在久坐后,反复按摩后,才能再次站立、行走。
但像今这样的大雪,湿潮气太重了,膝盖的疼痛会加倍的。但路知行早就准备好了热水袋,也早就准备好了暖风机。
羊肉粉汤饺子端上桌的那一刻,薛宴辞的死对头,汪德业来了。
“我这是赶上饭点了?”
薛宴辞伸手迎一迎,“一起吃点儿?”
“那就来点儿?”
路知行起身到厨房又盛一碗羊肉粉汤饺子,放到汪德业面前。
汪德业的父亲汪又清和薛宴辞交情很深,但是,两人是死对头,这事,人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前些年汪又清和薛宴辞两人吵到将桌子掀翻聊八卦,曾一度占据话题榜第一,这可比谁谁找了女明星,谁谁要提拔了,谁谁被留置了,来的更刺激。
汪家,是元老;叶家,被疑过。
汪又清,是落魄者;薛宴辞,是新崛起者。
这个组合,挺有意思的。
但事情的转折点就在汪又清和薛宴辞将桌子掀翻聊第二,汪又清躺医院里了,颅内出血,薛宴辞跟了手术全程。从请医生到会诊到确定手术方案到术后恢复,她全程都在。
这事一度从笑话变成了美谈。
汪又清恢复工作的第二,两人又把桌子掀了,只不过这次掀的是,薛宴辞办公室的桌子。
半年之内两件事,将这两人都推上了风口浪尖。
一年后,薛宴辞被协查了,汪又清成了胜利者。
人人都薛宴辞被协查,是汪又清做的,但路知行知道,不是。
但汪又清的确是给薛宴辞被协查这事,开了个口子。
薛宴辞接受协查的第二年,汪又清的独子汪德业,接替了薛宴辞的职位。
一片哗然。
“你家先生这厨艺,真不赖。”
这顿晚饭吃的愉快,薛宴辞吃了平时晚饭两倍的量。汪德业对她冷嘲热讽了四十多分钟,她也一句没多,只招呼他,“要不要再来点?”
“那就再来四个?”汪德业问一句。
“老公,再给盛五个。”薛宴辞一句。
“锅里就剩三个了。”路知行回一句。
“巧了不是。”
“不嫌弃的话,我让你两个?”
汪德业接下了,五个饺子五个月,他老父亲交代给他的事,要开始办了。
薛宴辞最初的职位,是叶承明捧她坐上去的,可后面那些职位,是她一步一步扎扎实实得到的。虽然其中有不少名头是用来制衡别人,或是被别人制衡的。但也不能落到外人手里去,没这样的道理。
“媳妇儿,稍等等,我去刷碗。”
每次包完饺子的厨房都特别难收拾,尤其是剁过肉馅的菜板,需要用滚烫的开水浇淋三遍,才能洗干净。
那时候丽姐就劝路知行,可以一次多准备点饺子馅,冻在冰箱,慢慢吃。
路知行拒绝了,薛宴辞只有吃馄饨才吃冷冻过的。其他的,她都要吃现做的,无论是稍麦还是饺子,都要吃现做的。
其实薛宴辞根本就没这些讲究,她吃什么都一样。能跟着路知行吃桶面的人,能吃路知行煮挂面汤的人,根本就没有多少要求。
只不过,路知行不愿意。
薛宴辞跟着路知行,真就是什么要求都没有,换别人买饭给她,点菜给她,就一堆毛病,各种嫌弃。
她只是把所有的偏爱、善良都给了他,路知行心里很清楚。
二十二个月了,薛宴辞穿着长裙光脚站在床边还是头一回儿。
她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优雅、大方、得体的,只有在自家人面前才会光脚,会给脚趾头涂上各种颜色的指甲油。
“媳妇儿,床边又冷又潮的,我们先去洗澡。”
路知行已经一年又十个月没有像今这样从背后拥着薛宴辞,将脸颊贴在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同她讲过话了,更没有和她接过吻了。
这一辈子,来很长,四十三年了,来也很短,异国五年,闹离婚两年四个月,现如今封在家里一年十个月。还不算各自出差见不着面的那些日子,浪费过太多时间了。
路知行的摩斯密码是薛宴辞教给他的,当年是为了打开叶家老宅的暗室。
他会的不多,只擅长五个字以内的沟通。
从被调查的当晚起,就这样五个字、五个字、又五个字的沟通到了现在。
薛宴辞会敲在路知行胸前,路知行会敲在薛宴辞背后,这是属于他们两个饶秘密。
“老公,你是我冬日里的山茶花。”
“媳妇儿,你是我冬日里的俏红梅。”
「红梅」的英文单词是red plum,比山茶花少一个字母。但路知行打得艰难,他放弃了,手掌抚过薛宴辞腰间的那一刻,她读到了他的意思。
二十八年过去,这道疤痕已经淡了很多,但光亮的触感依然强烈。
【。。。。。。】
薛宴辞是个特别会制造浪漫的人,也是个特别有趣的人,这一年十个月,她成了一捆枯柴。
【。。。。。。】。
一年十个月,太难熬了,还好会在五个月后开始着手处理这些事。
“老公,我是不是老了许多?”
薛宴辞是老了不少,而且衰老的速度也是肉眼可见。
有时候一觉醒来,她的眼袋就加深了;有时候一场讯问过后,她的白发就又多了几缕;有时候刚吃完早饭,路知行再抬头看她时,她手部的动作就变得很是笨拙了。
“媳妇儿,我比你大三岁,你别怕。”路知行每一次安慰她的话都大不相同。
尽管他亲眼目睹了她容貌的衰老,生命的流逝。但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依旧喜欢她到满心满眼都是,爱到只要拥她入怀,【。。。。。。】。
薛宴辞笑着调侃一句,“老男人。”
路知行顺一顺她的头发,拢一拢放在枕边,在她背后敲下两个字,老吗?
薛宴辞本想回他一句老当益壮,可怎么也想不起来该如何翻译,只好敲下这一长串秘密:--.----..--.-...-。
Youngest,young的最高级。
路知行这人,都六十三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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