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道的声音轰然炸响，带着震怒，降下的威压几乎要将整个雪渊碾碎，“尔等逆命之徒，今日便让尔等知晓，何为命不可违！”
“命？”盛星洛轻轻重复，随即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冷，到最后，只剩下满腔恨意，“如果所谓的命，便是害死我哥哥，逼死我二哥，如今还要哄骗我在乎的人来杀我——那这所谓命，就不应该存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盛星洛周身妖力再无保留，灵力冲而起，却并非攻向道，而是与楚听澜的魔气、林卿月的灵力、盛晚的灵力骤然缠绕在了一起。
四股力量属性迥异，此刻却产生了共鸣，一个阵法的纹路，以三人为基点，在雪渊底部急速亮起、蔓延。
阵法中心，正是盛星洛所在之处。
“以吾妖魂为引，燃此残命，愿道长眠，世界重启——”盛星洛的声音响彻阵法，清晰而决绝。
楚听澜，林卿月和盛晚的声音一起响起，“以吾命，护吾弟\/兄——盛星洛平安如意。”
这就是楚听澜寻来的秘法。
道既然口口声声，盛星洛是灭世之子，而他们要杀掉盛星洛，拯救这个世界，才是顺应命。
那他们就逆命而为。
所有的命之子，以命相护，自我毁灭，助盛星洛灭世重启世界，他们都生死道消了，唯有阿洛依然健在——想来道会很惊喜的吧。
这个世界会分崩离析。
阿洛也会和世界一起毁灭。
但是没关系，至少他们拼来了新的希望。
“你们……疯了？！”
道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骇与慌乱。
“停下！立刻停下！吾可赦免尔等逆之罪！”道的声音急促，“盛星洛！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为你陪葬？！”
盛星洛脸色苍白，闻言却笑了起来，他笑得越来越欢快，“对啊，我不光要他们为我陪葬，我还要你这个老东西给我陪葬呢。”
阵法光芒越来越盛。
道蓦地唤起了顾云熠，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尖利，“顾云熠！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蠢事！阻止他们！杀了盛星洛！一切还能挽回！吾赐你完整仙途，补你根基，许你飞升大道！”
顾云熠持剑立于阵法边缘，沉默地看着道的惊慌失措，他肩头的伤还在渗血，染红了玄色的衣襟。
所有饶目光，落在了顾云熠的身上。
楚听澜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有点后悔听着阿洛那崽子的，没有先把顾云熠杀掉了。
在原本的计划里，他们几个应该先一起将顾云熠杀掉，将这个变数彻底解决，再开启阵法对付道。
盛星洛担心顾云熠若被道庇佑，难以对付，反倒会消耗他们的灵力，导致没办法开启阵法。
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先不管顾云熠了。
顾云熠既然年少时曾被哥哥所救，无极宗作为道的爪牙，又待他极差，想来不至于是个拎不清的忘恩负义之徒。
毕竟，哥哥从来不曾看错过人。
楚听澜眼神阴郁，盛星洛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依旧在光柱中笑眯眯地看着顾云熠。
然而，顾云熠并未看向道，也未看向盛星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焚剑，赤红的剑身映着他冷寂的眉眼。
顾云熠想起了很多。
他想起了幼年时，
被父亲横眉冷对的自己。
想起了流云剑法缺失的上半部分。
想起了凌绝持鞭时虚伪的嘴脸。
想起了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的自己。
更想起了……
那个在他年少灰暗岁月里，递给他伤药、笑着对他“命格无稽”的眉眼弯弯的青年。
那点温暖，是他贫瘠过往里，为数不多的色彩。
顾云熠甚至想起了秘境里某只缩在他怀里，贴着他心口睡着的狐狸。
那个温柔的像微风的青年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那只骄傲恣意的狐狸也不应该是如今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被操控的命运，本就不该被奉为圭臬。
顾云熠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定格在盛星洛苍白却依旧难掩艳色的脸上。
狐狸依旧在朝着他笑。
是张扬又挑衅的笑。
顾云熠轻轻上扬，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笑。
狐狸好像愣住了。
顾云熠想，原来开心是这样的。
他开心了，他也想让某只张牙舞爪的狐狸也开心。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下，顾云熠手腕一转，焚剑赤红的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他没有看任何人，声音一如往常般冷淡。
“我的道。”
“无需仙缘，无需命。”
“只求——”
“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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