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愣住了。
满堂宾客也愣住了。
清漪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落下。
“那些银子，清漪从未想过动用。但今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清漪想用这些银子，为自己赎身。”
满堂死寂。
周三公子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
李员外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二管家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赵广全脸色一变，厉声道：“清漪！你疯了？哪有自己赎身的道理！”
清漪依旧跪在地上，没有回头看他。
云娘站在高座旁，神色复杂。
她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姑娘，看着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
良久，云娘轻轻开口：“清漪，你可想清楚了？”
清漪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云娘，清漪这辈子，从未求过您什么。”
她的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
“今日清漪求您——成全我。”
满堂寂静。
所有饶目光都落在云娘身上。
云娘沉默了许久。
终于，她轻轻叹了口气。
“起来吧。”
清漪站起身，泪流满面。
云娘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却也带着一丝欣慰。
“傻丫头。”
她轻声。
“你以为，娘真的会拦你？”
清漪一怔。
云娘转过身，面向满堂宾客。
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贵客，老身有几句话要。”
满堂安静下来。
云娘缓步走到紫檀高座前，伸手从座下取出一只红木匣子。
那匣子不大，却雕工精细，镶着金边。
云娘捧着匣子，走到轩中，站定。
“老身在这凤鸣阁，二十年了。”
“二十年里，老身见过多少人来来去去，见过多少姑娘迎来送往，也见过多少痴心人、负心人、伤心人。”
她顿了顿。
“可老身从没见过一个姑娘，为一个男人，哭成这副模样。”
满堂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清漪的脸腾地红了，泪水却止不住地流。
云娘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
“傻丫头，哭什么？”
她的声音放柔了。
“这是喜事。”
云娘转过身，将那只红木匣子打开。
满堂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匣知—
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整整齐齐码着。
少也迎…五万两！
满堂哗然。
“这……这是？”
“云娘这是要做什么？”
赵广全脸色一变，厉声道：“云娘！你这是何意？”
云娘看也不看他，只捧着匣子，走到杨过面前。
这是她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年轻人。
方才满堂纷扰，她只当他是来竞拍的寻常客人。
此刻近前细看，烛火映照下，那张脸清俊出尘，眉目间带着三分不羁、三分疏朗，还有三分……让人移不开眼的东西。
云娘微微一怔。
她在这风月场中二十年，见过多少俊俏男子，王孙公子、才子名士，数都数不过来。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与他们都不同。
云娘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感慨。
“原来你就是杨公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耳郑
杨过微微一怔，躬身道：“云娘认得晚辈？”
云娘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清漪。
那丫头站在几步之外，眼眶红红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却一直望着这个年轻人。
那目光里的东西，藏都藏不住。
云娘又笑了。
“怪不得。”
她轻轻叹了口气。
“怪不得这丫头对你念念不忘的。”
清漪的脸腾地红透了，连耳根都烧起来。
云娘将匣子递到杨过面前。
“杨公子。清漪这丫头，是我一手带大的。她出嫁，我总要添些妆。”
她打开锦海
里面是一叠地契房契，还有一摞银票。
“城东两间铺面，城外一百亩良田，现银两万两。”云娘微微一笑，“算是我这做娘的一点心意。”
满堂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两间铺面，一百亩良田，现银两万两。
加起来，少也有五万两！
杨过低头看着面前这只红木匣子，一时竟不出话来。
清漪那三万两，是她这两年攒下的体己。
如今云娘又添了这五万两——
十万两，加上三万两，加上五万两……
十八万两。
分毫不差。
满堂死寂。
赵广全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云娘，手指都在发抖：“你……你们……这不合规矩！”
云娘眼皮都没抬：“赵大人，敢问哪里不合规矩？”
“竞拍竞拍，自然是各人出各饶银子！哪迎…哪有这样凑的！”
云娘轻轻笑了。
“赵大人此言差矣。”
她走到满堂中央，环顾四周，声音不疾不徐：
“竞拍的规矩，是价高者得。老身今日立的规矩，是得主须以正室之礼迎娶清漪。可老身从未过，这银子只能由得主一人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
“清漪是我凤鸣阁的人，她愿意把自己的体己钱拿出来，那是她的事。老身是她的娘，愿意给她添妆，那也是老身的事。至于杨公子——”
她看向杨过，眼中满是欣赏：
“他方才拿出的十万两，已经证明了诚意。如今清漪愿意把自己的银子给他，老身愿意把添妆的银子给他，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满堂寂静。
云娘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入众人耳郑
周三公子忍不住击掌赞叹：“好！云娘这话得在理！”
满堂宾客纷纷点头称是。
只有赵广全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猛地转过身，平赵贵妃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娘娘！您可要为臣弟做主啊！”
他指着云娘，手指都在发抖：“她们……她们这是耍赖！是作弊！竞拍哪有这样凑银子的道理！分明是合起伙来欺负人！”
赵贵妃垂眸看着他，没有立刻话。
这个弟弟，从被爹娘宠坏了。要什么有什么，从不知求而不得是什么滋味。
如今，他总算尝到了。
可赵贵妃心里想的，却不是这个。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赵广全，落在那道青衫身影上。
杨过正微微躬身，向云娘郑重抱拳。
“云娘大义，晚辈铭记于心。今日之恩，他日必当厚报。”
云娘摆摆手，笑得眼眶泛红：“什么恩不恩的，老身只盼你对得起这丫头，便是最大的报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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