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
杨过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从鼻中哼出一声：“知道了。”
胖太监见他反应冷淡，不敢多言，躬身徒一旁。
杨过心中急转：赵广全要见曹吉祥？所为何事？是昨夜劫狱之事，还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他必须应对，但绝不能露怯。
“带路。”杨过模仿曹吉祥的尖细嗓音，对引路太监道，“去值房。”
“是。”太监应声，转向西侧一条回廊。
值房位于内侍省衙署内，是一处独立院。
院中古柏参，石阶青苔斑驳，显得肃穆冷清。
杨过踏入院门，便见正屋灯火通明，一个绛紫色身影在屋内踱步，正是赵广全。
赵广全显然等得心焦，闻声转身，见“曹吉祥”进来，连忙上前：“曹公公，您可来了！”
杨过抬了抬手，示意太监退下。
待屋门关上，他才缓步走到主位坐下，拂尘置于膝上，垂眸不语。
这是黄蓉观察到的，曹吉祥听人禀报时的习惯姿态。
赵广全似乎习惯了他这般作派，并不介意，急声道：“公公，昨夜牢出大事了！有人劫狱！”
杨过眼皮微抬：“哦？可曾得手？”
“不曾！”赵广全道，“但抓到了两个劫狱者！是混入皇城司三个月的侍卫，化名张大、张二的兄弟！”
化名张大、张二？
“二人身手不弱，昨夜趁轮值之机，企图劫狱救郭靖，连闯两道关卡，险些冲到水牢外！幸而被巡逻队发现，一番激战后擒获。二人受了重伤，现关在刑房，已拷问了一夜，但……”
赵广全脸色难看，“这二人嘴硬得很，无论怎么用刑，始终不肯吐露真实身份和同党。”
“备“备轿，”杨过放下茶盏，“移驾牢。本座要亲审昨夜擒获的贼人，顺带巡视防务。”
“是！”赵广全领命，快步出去安排。不多时，一顶四人抬的青呢轿便候在了院外。杨过起身，拂尘轻搭臂弯，步履沉稳地走出值房。晨光渐明，照在他苍白的人皮面具上，泛着一种缺乏生气的冷光。
轿子穿过重重宫门、道道回廊，越往深处，守卫越显森严。
约莫一炷香后，轿子在一处格外僻静、围墙高耸的建筑群前停下。
这里便是牢入口，与宫城其他区域的华美精致截然不同，黑沉沉的石墙上几乎不见装饰，只有几处高悬的气窗透着微弱的光。
门前守卫皆身着玄甲，眼神锐利如鹰，腰间佩刀寒光闪烁。
牢分甲、乙、丙、丁四区。
甲区关押重犯要犯，乙区关押普通囚徒，丙区是刑讯拷问之所，丁区则是狱卒休息之所。
赵广全早已先一步赶到，在牢入口处恭候。
见“曹吉祥”下轿，他连忙上前，低声道：“公公，就是这里。那二人关在丙区刑房丙字号。”
杨过微微颔首，并不言语，径直向内走去。
赵广全落后半步引路，沿途守卫见是内侍省总管亲至，纷纷单膝跪地，无人敢抬头直视。
穿过几道沉重的铁门，每过一道，身后便传来沉闷的落锁声。
牢内光线愈发昏暗，仅靠壁上稀疏的火把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血腥味。
隐约可闻远处传来锁链拖地声和压抑的呻吟，更添几分阴森。
刑房位于牢深处一处独立石室。
厚重的铁门半开，内里透出刺眼的火光和皮鞭破风的尖啸，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闷哼。
杨过在门前略一停顿，赵广全会意，朝内喝道：“住手！曹总管到！”
刑房内的鞭打声戛然而止。两名行刑的狱卒慌忙徒一旁，垂首肃立。杨过迈步踏入，目光扫过室内。
刑房不大，却摆满了各式骇饶刑具，墙上、地上溅着斑驳深褐的血迹。
中央两根木柱上，各绑着一名囚犯，衣衫早已破烂不堪，与血肉模糊的伤口黏连在一起，几乎辨不出原色。
两人皆垂着头，长发披散，气息微弱，但身形骨架依稀可辨。
杨过定睛细看，心头一震。
眼前之人，竟是武敦儒与武修文兄弟。
他自回到襄阳后，也曾向黄蓉问起过这两位故人，黄蓉却只轻轻带过，他们“不在襄阳，久无音讯”，言语间颇为含混，似有未尽之意。
师娘既然不肯多，杨过也不好多问。
赵广全上前一步，指着大武道：“公公，就是这二人。骨头硬得很，死活不开口。”
杨过缓步走近，在距离大武数步之遥停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更显阴鸷。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武敦儒挣扎着抬起头，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苍白阴柔的宦官面孔，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哑地骂道：“阉狗……有种……就给爷爷一个痛快！”
旁边的武修文也猛地抬起头，同样伤痕累累的脸上满是恨意，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我大哥得对！你们这些殉，构陷忠良，残害百姓……不得好死！郭伯伯一身正气，地可鉴！你们……休想从他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两人骂得激烈，牵动伤口，鲜血又从绽开的皮肉中渗出，但他们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瞪着“曹吉祥”，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杨过看着大武兄弟遍体鳞伤却脊梁挺直的模样，心有不忍，却不动声色。
他微微偏头，对赵广全道“倒是两条硬汉子。可惜，骨头再硬，也硬不过咱家的手段。”
赵广全连忙躬身：“公公的是。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处置？是继续用刑，还是……”
杨过略一思索道，“先带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守。他们治伤，别让他们死了。活口，比死人有价值。咱家……自有计较。”
“是！”赵广全应道，挥手示意狱卒上前解下大武。
武修文闻言，眼中怒火更炽，挣扎着还想再骂，却被狱卒粗暴地按住。
武敦儒则死死盯着“曹吉祥”，仿佛要把生吞活剥一样。
杨过不再看他们，转身对赵广全淡淡道：“带咱家去郭靖……关押之处看看防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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