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血,浸透皇城。
寅时三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可今夜,朱雀皇城的空却亮如白昼——那是法术碰撞爆发的灵光,是魔气翻腾的血色,是死亡绽放的焰火。
“幽冥梭”如同一片飘摇的落叶,在皇城上空千丈处艰难飞校
这艘皇室秘制的飞行法器长三丈,宽一丈,通体以幽冥木打造,表面刻满了隐匿与防护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明灭不定地闪烁着,抵挡着下方不断席卷而来的战斗余波。
船舱内,一片死寂。
楚黎跪在舱板中央,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师公钟炎。这位曾经叱咤炎阳国、威震玄灵大陆的极焰灵君,此刻已油尽灯枯。
钟炎的白发凌乱披散,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他身上那件残破的赤红道袍,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原本的颜色。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三个封灵钉留下的血洞虽已不再流血,却依旧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焦黑溃烂,散发着浓郁的死气。
“师公……师公您撑住……”楚黎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钟炎枯槁的脸上。
她双手紧贴在钟炎胸口,体内《落花缤纷诀》运转到极致,淡青色的木灵之力如同涓涓细流,不断涌入师公体内。可那力量如同泥牛入海,钟炎的气息依旧在不可逆转地衰败。
在楚黎身旁,黎莹和陆羽躺在临时铺就的毯子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黎莹肩胛处的伤口已被楚黎简单包扎,但寒铁锁链穿透骨骼的伤势太过严重,加上十三年死气侵蚀,她的生机已濒临枯竭。陆羽胸口的血洞虽被钟炎以创世神火暂时封住,但他失血过多,神魂受损,同样危在旦夕。
船舱一角,炎崶靠坐在舱壁边,脸色苍白如纸。
他胸前的伤口已被影卫首领以皇室秘药处理过,暂时止住了血,但魔气侵蚀留下的暗伤依旧在缓慢蚕食他的生机。那件月白色锦袍的左侧胸口处,破开一个碗口大的洞,边缘焦黑,隐隐透出暗红色的魔气。
十名影卫分列船舱两侧,人人带伤,但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们的目光透过舷窗,死死盯着下方皇城的战况,手中法器紧握,随时准备应对可能袭来的攻击。
“殿下,前方有战斗余波,需要绕校”影卫首领低声禀报。
炎崶艰难地抬了抬手,示意按计划行事。
幽冥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避开了下方一道冲而起的暗红色魔气柱。
而就在这转向的瞬间,舷窗外,皇城上空的战场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片真正的炼狱。
百丈魔神“赤骸”悬浮在半空,三首六臂,魔气滔。它每一次挥舞手臂,都会带起漫暗红色的魔焰,将夜空烧灼得扭曲变形。魔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滋滋作响,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被腐蚀、融化。
而与魔神激战的,是三道渺却顽强的身影。
炎擎老祖操控的火焰朱雀已残破不堪,周身火焰黯淡了大半,但依旧在疯狂扑击,以纯阳之火净化魔气。炎破军老祖浑身浴血,破军戟的戟刃已崩出数个缺口,可他依旧在悍不畏死地冲锋,每一戟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炎凤舞老祖维持的“凤舞结界”已收缩到不足百丈范围,金色光芒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护着下方皇宫的核心区域。
更远处,国师府废墟上空,九层黑塔顶端,云哲盘膝而坐。
他周身环绕着浓郁的幽绿色死气,头顶那个巨大的幽绿漩涡仍在疯狂旋转,吞噬着魔神散逸的魔气。虽然被魔神一击重创,虽然强行突破导致根基不稳,但他脸上却带着一种病态的狂喜——那是力量暴涨带来的陶醉,是突破化神后期的癫狂。
而在云哲身前,三具灵神境尸傀呈三角之势护卫。
剑傀的巨剑已断裂半截,毒长老的十指焦黑溃烂,怨灵聚合体的雾气稀薄了大半——显然,在与三位老祖的缠斗中,这三具尸傀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可它们依旧忠诚地守护着主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邪气息。
整个皇城上空,化神级别的战斗余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出刺目的灵光和气浪。气浪所过之处,下方的建筑如同纸糊般崩塌、粉碎。国师府周边十里内,早已沦为一片废墟。更远处的街区,也在余波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哭喊声、求救声、建筑坍塌的轰鸣声……从下方不断传来,却被高空的风声和战斗的爆鸣掩盖,只剩下模糊的、令人心悸的嘈杂。
这就是化神境的力量。
这就是……足以改换地的恐怖威能。
“呵……呵呵……”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冷笑,忽然在船舱中响起。
楚黎猛地低头。
只见怀中,钟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浑浊死寂,反而亮得吓人——那是回光返照的光芒,是生命最后时刻的燃烧。
钟炎的目光,缓缓扫过舷窗外那惨烈的战场景象。
他看着那尊肆虐的百丈魔神,看着疯狂吞噬魔气的云哲,看着拼死苦战的三位老祖,看着下方沦为废墟的皇城……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云哲身上。
那一刻,钟炎眼中爆发出滔的恨意!
那恨意如此浓烈,如此刻骨,仿佛要化作实质的火焰,将云哲焚烧成灰!
“云哲……老狗……”钟炎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火的味道,“十三年前……你联合延清因我入局……设计谋害我极焰门,杀我极焰门弟子……焚我山门……今日……你又要毁这皇城……害这苍生……”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那三个血洞随着呼吸起伏,渗出暗红色的血沫。
“师公,您别激动……”楚黎哽咽着,想要安抚。
钟炎却摇了摇头,目光从云哲身上移开,缓缓扫过船舱。
他看到了昏迷的黎莹——那个他从捧在手心、视若亲女儿的亲徒,如今枯槁如柴,生机微若游丝。
他看到了徒弟陆羽——那个憨厚稳重、忠心耿耿的四弟子,胸口被死气侵蚀,神魂受损,命悬一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楚黎身上。
那一刻,钟炎眼中的恨意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痛,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黎儿……”钟炎艰难地开口,枯瘦的手缓缓抬起,想要抚摸楚黎的脸颊,却无力抬起。
楚黎连忙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触手冰凉,几乎没有温度。
“师公……”楚黎泪如雨下。
“好孩子……你是好孩子……”钟炎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容,“这十三年……苦了你了……潜伏在仇人身边……日日戴着枷锁……夜夜做着噩梦……师公……对不起你……”
“不!师公您没有对不起我!”楚黎拼命摇头,泪水打湿了钟炎的手,“是黎儿没用……是黎儿救您太晚……让您受了这么多苦……”
“不晚……不晚……”钟炎摇摇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至少……你把师公从那个鬼地方救出来了……至少……你娘和你师伯还活着……至少……极焰门的火种……还没有熄灭……”
他顿了顿,呼吸更加急促,脸色却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那是回光返照即将结束的征兆。
“黎儿……你听师公……”钟炎死死抓住楚黎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师公不行了……燃烧寿元过度……神魂已开始溃散……撑不到亮了……”
“不!师公您别胡!我们马上就到安全地方了!我一定想办法救您!”楚黎哭喊道。
“救不了了……”钟炎惨然一笑,“师公的伤……不在肉身……而在本源……创世神火燃烧过度……神魂已与火焰融为一体……火焰熄灭之时……便是师公魂飞魄散之日……”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颤抖着指向舷窗外的云哲。
“但是……在火焰彻底熄灭之前……师公还能做最后一件事……”
钟炎眼中,燃起最后的光芒。
那是决绝的光芒。
那是……赴死的光芒。
“黎儿,你跪下。”
钟炎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黎一愣,却本能地遵从了师公的命令。她松开钟炎的手,在舱板上跪好,面向钟炎。
钟炎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无力支撑。楚黎连忙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郑
“听着,黎儿。”钟炎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极焰门的根本……不是什么功法……不是什么山门……而是……伴随老夫降生、选择老夫为主的……创世神火本源!”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按在自己胸口正知—那里,三个封灵钉血洞的交汇处。
“此火名为‘八荒神火’……呢初开时……诞生的本源神火之一……老夫千年前……于南疆‘熔岩海’深处……终于得此火认可……从此踏上修行之路……”
钟炎着,掌心亮起一点微弱却纯粹到极致的赤金色光芒。
那光芒初时只有米粒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与威压。光芒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流转,那些符文古老而玄奥,仿佛蕴含着地至理。
“此火有灵……择主而栖……老夫死后……它需寻新主……否则便会回归地……消散无形……”
钟炎的目光,死死盯着楚黎。
“黎儿……你是老夫的徒孙女……又修习落花宗木灵功法……木生火……正与此火相合……今日……老夫以最后力气……将此火本源火种……强行渡入你丹田!”
话音未落,钟炎右掌猛地向前一推!
“嗤——!”
那点赤金色光芒,如同活物般钻出钟炎掌心,瞬间没入楚黎丹田位置!
“呃啊啊啊——!!!”
楚黎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痛!
无法形容的痛!
仿佛有一团熔岩在丹田中炸开!炽烈的高温瞬间席卷全身,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血液如同沸腾的岩浆!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赤红色的纹路,纹路之下,隐约可见金色的火焰在流淌、燃烧!
更可怕的是神魂的冲击。
创世神火呢本源之火,其内蕴含的火焰意志霸道而狂暴。此刻强行渡入楚黎体内,那火焰意志如同脱缰的凶兽,在她识海中横冲直撞,试图将她原本的神魂焚烧、吞噬、取而代之!
“守住心神!运转功法!”钟炎的厉喝在耳边炸响,“以木灵生机为引,引导神火入丹田!不要抵抗!接纳它!融合它!”
楚黎咬破舌尖,剧痛让她勉强保持一丝清醒。
她双手结印,《落花缤纷诀》疯狂运转!
淡青色的木灵之力从丹田涌出,如同温柔的藤蔓,缠绕向那团狂暴的赤金色火焰。起初,木灵之力触之即溃,被火焰焚烧成青烟。但渐渐地,木生火的特性开始显现——木灵之力不仅没有被彻底焚毁,反而如同燃料般,让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而火焰在吞噬木灵之力的过程中,也渐渐被木灵中蕴含的生机之力感染、驯服。
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
楚黎浑身颤抖,七窍开始渗出鲜血。她的皮肤表面,赤红色纹路与淡青色灵光交替闪烁,整个人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又如同被浸泡在冰水之知—那是冰火两重的极致折磨。
船舱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影卫们下意识地握紧法器,警惕地注视着楚黎。炎崶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无力支撑,只能死死盯着楚黎,眼中满是担忧。
而钟炎,在做完这一切后,气息彻底衰败下去。
他靠在楚黎怀中,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唯有嘴角,还挂着一丝释然的、近乎欣慰的笑意。
“黎儿……”钟炎的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极焰门传抄…不能断……以此创世神火……活下去……重建宗门……”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力气,出最后一句话:
“还迎…报仇……为极焰门……为这皇城苍生……杀了延清……”
话音落下,钟炎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的头无力地垂下,靠在楚黎肩头,呼吸……停止了。
“师公……师公?!”楚黎颤抖着呼唤,可怀中的老人已再无回应。
她能感觉到,师公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冷、变硬。那具曾经承载着化神强者威严的躯体,此刻轻飘飘的,仿佛一具空壳。
而她的丹田中,那团赤金色的火焰,终于在木灵之力的引导下,缓缓沉入丹田深处,与她的金丹融为一体。
火焰入体的刹那,楚黎浑身剧震。
她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暴涨!
灵婴中期……灵婴后期……半步灵神……
最终,在无限接近灵神境的边缘,停了下来。
那不是爆元丹那种透支生命的强行提升,而是真正的、根基扎实的修为增长。创世神火的本源之力,如同最纯净的地灵气,洗涤着她的经脉,淬炼着她的金丹,滋养着她的神魂。
她的皮肤表面,那些赤红色纹路缓缓淡去,最终消失不见。唯有丹田深处,那团赤金色的火焰静静燃烧,与她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神火传抄…完成了。
可楚黎感受不到丝毫喜悦。
她抱着师公渐渐冰冷的尸体,呆呆地跪在舱板上,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无声滑落。
船舱内,一片死寂。
只有下方皇城传来的战斗轰鸣,如同背景音般不断回荡。
良久,楚黎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中,已没有泪水。
只有冰冷的、仿佛淬过火的决绝。
她轻轻将钟炎的尸体平放在舱板上,整理好他凌乱的白发和残破的道袍,然后站起身。
“师公……”楚黎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平静得可怕,“您的遗命……黎儿记住了。”
“极焰门传承不会断。”
“仇……一定会报。”
“云哲……延清……国师府……”
“一个……都逃不掉。”
她转身,看向舷窗外。
那里,云哲依旧在疯狂吞噬魔气,稳固着化神后期的境界。魔神依旧在肆虐,三位老祖依旧在苦战。
而钟炎最后那句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在火焰彻底熄灭之前……师公还能做最后一件事……”
楚黎明白了。
她全都明白了。
师公传她神火,不仅是为了传承,更是为了……让她亲眼见证。
见证他,极焰灵君钟炎,生命最后时刻的……决死一击!
“师公……”楚黎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随即化为更加坚定的决绝,“您放心……黎儿会活下去……会重建极焰门……会为您……报仇雪恨!”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创世神火微微跳动,散发出温暖的力量,驱散了心中的寒意。
然后,她看向炎崶。
炎崶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话。
但楚黎从炎崶眼中,看到了理解,看到了支持,也看到了……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殿下,”楚黎开口,声音平静,“请您下令,全速撤离。师公的牺牲……不能白费。”
炎崶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
“影一,”他看向影卫首领,“全速前进,目标南。沿途若有阻拦……杀无赦。”
“是!”影卫首领躬身领命,转身走向操控法阵。
幽冥梭的速度陡然提升,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而楚黎,重新跪坐在钟炎尸体旁。
她握住师公冰凉的手,贴在脸上,闭上眼。
最后一次……感受师公的温度。
最后一次……与师公告别。
然后,她松开手,站起身,走到舷窗边。
她要亲眼看着。
看着师公……完成他生命最后的……壮烈。
寅时六刻,黎明将至。
东方际,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可那白光在血月的映照下,显得如此微弱,如此无力。
皇城上空,战局依旧胶着。
三位老祖与魔神的激战,已进入白热化。
炎擎操控的火焰朱雀,此刻已残破到几乎透明。朱雀虚影周身火焰黯淡,双翼折断,却依旧在疯狂扑击,以纯阳之火净化魔气。炎擎本人七窍渗血,须发焦枯,显然已到了极限。
炎破军更惨。
他浑身浴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左臂被魔气侵蚀,已彻底坏死,软软垂在身侧。右手的破军戟,戟刃已崩碎大半,只剩半截戟杆还在挥舞。可他眼中的战意依旧炽烈,每一次冲锋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炎凤舞的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去。
她维持的“凤舞结界”已收缩到不足五十丈范围,金色光芒摇摇欲坠。结界表面布满裂纹,每一次魔神攻击落下,都会让她喷出一口鲜血。她发髻间的凤凰金步摇已彻底黯淡,长发凌乱披散,绝美的容颜上满是疲惫与决绝。
而魔神赤骸,虽然也被三位老祖拼死重创——胸口被火焰朱雀炸开的大洞还未愈合,六条手臂中有两条被炎破军斩断,周身魔气稀薄了大半——但它依旧占据着绝对的上风。
化神后期的实力,加上魔神生的强悍肉身与恢复力,让它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更可怕的是,它越战越狂。
“吼——!!!”
魔神左侧龙首猛地喷出一道暗红色魔焰,狠狠撞在炎破军身上!
炎破军以破军戟格挡,却被魔焰的巨大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下方的废墟中,激起漫烟尘。
“破军!”炎擎惊呼,想要救援,却被魔神另外两条手臂死死缠住。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就是现在!”
幽冥梭上,钟炎的眼睛,猛然睁开!
不,那不是钟炎的眼睛。
那双眼眸中,燃烧着纯粹到极致的赤金色火焰!那是创世神火的本源意志,是钟炎最后残存的神魂,与火焰融为一体后,爆发出的……最后光芒!
“云哲老狗——!!!”
一声震碎云霄的咆哮,从幽冥梭上冲而起!
那声音不再苍老虚弱,反而充满了狂暴的、仿佛要焚尽八荒的炽烈!
下一刻,钟炎的身体,化作一道赤金色的火光,冲而起!
那火光初时只有人形大,却在脱离幽冥梭的瞬间,急剧膨胀、燃烧!不过三息,便化作一道长达十丈、粗如巨树的赤金色火柱,如同逆行的流星,划破夜空,直射皇城上空!
“什么?!”云哲猛地睁开眼,看向那道袭来的火柱。
他能感觉到,那火柱中蕴含的恐怖威能——那是化神境强者燃烧全部生命、全部神魂、全部修为的……终极一击!
“钟炎?!你还没死?!”云哲脸色骤变。
他正在稳固化神后期境界的关键时刻,噬魂归元诀运转到极致,头顶的幽绿漩涡疯狂旋转,吞噬着方圆三十里内的魔气死气。此刻若强行中断,不仅突破失败,还会遭到严重反噬,修为大跌。
可若不中断……
那道赤金色火柱中蕴含的创世神火本源之力,足以对他造成致命威胁!
电光石火之间,云哲做出了决断。
“剑傀!毒傀!怨灵!拦住他!”云哲厉声喝道,自己却依旧盘膝而坐,疯狂运转噬魂归元诀,试图在火柱击中前完成境界稳固。
三具尸傀同时动了。
剑傀挥舞断裂的巨剑,带起一片漆黑的剑罡,斩向火柱。毒长老十指连弹,数十道暗绿色毒液如同暴雨般射出。怨灵聚合体则发出一声无声尖啸,灰黑色雾气化作无数狰狞鬼脸,扑向火柱。
然而,在创世神火的净化之力面前,这些阴邪攻击……如同笑话。
“滚开——!!!”
火柱中,传来钟炎狂暴的咆哮。
赤金色的火焰猛然爆发,如同海啸般席卷而过!
剑傀的剑罡触之即溃,巨剑被火焰烧得通红、融化、汽化!毒长老的毒液在火焰中蒸发成青烟,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怨灵聚合体的雾气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溃散!
三具灵神境尸傀,在创世神火的焚烧下,连一息都没能支撑,便化作三团焦黑的灰烬,从空中飘落。
而火柱,去势不减,直射云哲!
“该死!”云哲终于坐不住了。
他猛地中断噬魂归元诀,强行从修炼状态中退出,双手结印,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厚重的幽绿色死气盾牌。
“九幽护体·万魂归元!”
盾牌表面,无数狰狞的鬼脸浮现、挣扎、嘶嚎,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阴邪气息。这是云哲以《九幽噬魂诀》秘术凝聚的终极防御,以吞噬的万千魂魄为基,防御力堪比化神后期全力一击。
然而,钟炎的这一击……是自爆。
是化神境强者,燃烧一切,同归于尽的……终极艺术。
“云哲老狗——!!!”
火柱中,钟炎发出最后一声狂笑。
那笑声中,有滔的恨意,有不甘的悲怆,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的、近乎癫狂的决绝。
“与我极焰灵君……共赴黄泉吧——!!!”
话音落下。
火柱,炸开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赤金色的火焰,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在皇城上空绽放。
不,那不是烟花。
那是……太阳。
一轮直径超过数百丈的赤金色火球,在空中轰然爆发!火球表面,无数金色的符文流转、燃烧、炸裂,释放出净化一切阴邪的创世神火本源之力!
光芒,照亮了整个皇城。
血月在那一刻黯然失色,连东方际那丝鱼肚白都被彻底掩盖。地之间,只剩下一种颜色——赤金。
然后,是声音。
“轰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轰鸣,如同崩地裂,如同世界末日。
那声音仿佛从九幽最底层传来,又仿佛从九之上降临。它穿透耳膜,穿透灵魂,穿透一切防御,直接震击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
皇城之中,无数百姓被这声音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昏厥。修为低于灵丹境的修士,直接被震碎神魂,倒地身亡。即便是灵丹、灵婴境的修士,也被震得气血翻腾,灵力紊乱,短时间内失去战力。
而爆炸的中心……
云哲首当其冲。
他那面以万千魂魄凝聚的幽绿色死气盾牌,在创世神火的自爆威力面前,如同纸糊般破碎。
盾牌破碎的刹那,云哲发出凄厉的惨剑
他能感觉到,一股净化一洽焚烧一切的炽烈力量,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那力量不仅焚烧他的肉身,更直接冲击他的神魂,冲击他刚刚突破、尚未稳固的化神后期境界!
“不——!!!”
云哲疯狂挣扎,体内死气疯狂涌出,试图抵挡。
可……挡不住。
创世神火的本源之力,生克制一切阴邪死气。更何况,这是钟炎燃烧生命、燃烧神魂、燃烧一切的终极自爆,其威力……已无限接近化神巅峰的全力一击!
“咔嚓——咔嚓咔嚓——!!”
云哲的护体死气被层层撕裂,肉身开始崩毁。
先是皮肤,如同蜡油般融化、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然后是肌肉,在火焰中迅速碳化、粉碎,露出森白的骨骼。最后是骨骼,在高温中变形、断裂、汽化……
不过三息,云哲的肉身,已崩毁大半。
他的左半身彻底消失,只剩下焦黑的骨骼残渣。右半身也残缺不全,右臂断裂,右腿焦枯,胸口破开一个大洞,能看见里面焦黑的内脏和缓慢跳动的心脏。
更可怕的是修为的跌落。
云哲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刚刚突破的化神后期境界,正在疯狂倒退。
化神后期……化神中期……化神初期……
最终,在化神初期的边缘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跌落到灵神境。
而他的神魂,也遭到重创。
钟炎自爆时,那狂暴的火焰意志直接冲击了他的识海,将他识海中吞噬的万千怨魂焚烧殆尽,更将他本命神魂烧得千疮百孔。此刻的云哲,神魂强度已跌落到灵婴境水平,且极不稳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溃。
重伤垂死。
这就是云哲现在的状态。
他从空中坠落,如同一块破布,重重砸在下方的废墟中,激起漫烟尘。鲜血从他残破的身体中涌出,迅速染红了下方的瓦砾。
而魔神赤骸,同样被爆炸波及。
虽然它距离爆炸中心较远,且肉身强悍,但创世神火的自爆威力实在太过恐怖。那净化一切的火焰余波,如同无形的巨浪,狠狠撞在魔神身上。
“吼——!!!”
魔神发出痛苦的咆哮。
它那凝实的暗红色魔躯,在火焰余波的冲击下,迅速黯淡、虚化。周身缭绕的魔气被净化了三成以上,胸口那个被火焰朱雀炸开的大洞,在火焰余波的冲击下再度扩大,魔血如瀑布般涌出。
更可怕的是神魂的震荡。
魔神本就是残魂所化,神魂并不稳固。创世神火的自爆,那净化一切的火焰意志,直接冲击了它的残魂本源,让它本就混乱的灵智更加狂暴、更加混乱。
“血……魂……痛……杀——!!!”
魔神三颗头颅同时发出混乱的嘶吼,六只眼睛中充满了暴戾与疯狂。它不再理会三位老祖,而是疯狂挥舞手臂,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一牵
皇城下方,又一片街区在魔神的攻击中化为废墟。
而爆炸的余波,仍在持续。
赤金色的火焰,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席卷了整个皇城上空。所过之处,魔气被净化,死气被焚烧,连空间都隐隐扭曲、波动。
三位老祖虽然距离爆炸中心较远,且钟炎在自爆前刻意避开了他们,但依旧被余波冲击得倒飞出去,个个喷血,伤势加重。
整个皇城,为之震动。
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建筑如同积木般坍塌。国师府废墟被彻底夷为平地,周边十里内的街区,无一幸免,全部沦为废墟。
死伤……无法估量。
这就是化神境元神自爆的威力。
堪比劫,毁灭地。
“就是现在——!!!”
炎擎的怒吼,在爆炸余波尚未完全消散时,骤然响起!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祖,此刻浑身浴血,气息萎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绝境中迸发的最后光芒,是燃烧生命也要完成使命的决绝!
“破军!凤舞!”炎擎嘶声吼道,“燃烧精血!发动‘三炎焚神’——!!!”
“是——!!!”
炎破军和炎凤舞齐声应道,眼中同时闪过决绝。
下一刻,三位老祖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三口本命精血!
精血在空中融合,化作一道三色交融的血符——赤金、暗金、金,分别代表着炎擎的纯阳之火、炎破军的杀伐之炎、炎凤舞的涅盘之炎。
“以血为引,以魂为誓,三炎合一,焚神诛魔——!!!”
三人齐声念诵古老咒文,双手同时结出相同的印诀。
随着咒文响起,那道三色血符猛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融入三位老祖体内。
“轰——!!!”
炎擎周身,赤金色的纯阳之火冲而起,化作一头翼展超过三十丈的火焰朱雀!这一次,朱雀不再是虚影,而是近乎实体的存在!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每一缕火焰都凝若实质!朱雀仰长鸣,声音清越穿云,带着净化一切的威严!
炎破军体内,暗金色的杀伐之气疯狂涌出,融入手中残破的破军戟。戟身暗金光芒暴涨,断裂的戟刃竟在光芒中重塑、延伸,最终化作一柄长达五丈、通体暗金、杀气冲的巨戟!戟刃之上,隐约可见无数战魂虚影咆哮,那是炎破军百年征战、斩杀无数敌寇积累的杀伐意志!
炎凤舞双手虚按,金色的涅盘之炎从她体内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支长达三尺、通体赤金、雕刻凤凰图腾的“凤翎剑”。此剑乃炎凤舞的本命法宝,以凤凰真羽为主材,融入涅盘之炎炼制百年而成,是她压箱底的终极手段,轻易不会动用。
此刻,为了诛杀魔神,她已不惜代价。
“三炎焚神阵——起!!!”
炎擎厉喝一声,火焰朱雀振翅高飞,悬停在魔神正上方,双翼展开,洒下漫赤金色火焰,形成一道覆盖方圆百丈的火焰牢笼!
炎破军双手握戟,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冲而起,戟刃直指魔神胸口那个被钟炎自爆再度扩大的血洞!
而炎凤舞,则手持凤翎剑,剑尖遥指魔神头颅。
“以剑为引,以翎为媒,涅盘之火,焚尽邪魔——凤翎·焚神——!!!”
炎凤舞娇叱一声,手中凤翎剑脱手飞出!
剑身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流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只振翅高飞的凤凰虚影。凤凰长鸣,携带着净化一切的涅盘之炎,直射魔神左侧那颗龙首!
“吼——!!!”
魔神赤骸终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三颗头颅同时发出震咆哮,六条手臂疯狂挥舞,试图抵挡这三位老祖燃烧精血发动的终极合击。
可……晚了。
火焰朱雀洒下的火焰牢笼,已将它死死困住。纯阳之火生克制魔气,牢笼之中,魔神周身的魔气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溃散。
炎破军的破军戟,已狠狠刺入它胸口的血洞!
“嗤——!!!”
戟刃入体,暗金色的杀伐之气在魔神体内疯狂爆发、肆虐!无数战魂虚影顺着戟刃涌入,在魔神体内横冲直撞,撕扯它的血肉,冲击它的残魂!
而炎凤舞的凤翎剑,则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魔神左侧龙首的眉心!
“噗——!!!”
剑尖从龙首后脑透出,金色的涅盘之炎顺着剑身疯狂涌入,在龙首内部燃烧、净化!
“呃啊啊啊——!!!”
魔神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剑
三颗头颅同时喷出暗红色的魔血,六条手臂疯狂抽搐、挥舞,却无法挣脱火焰牢笼的束缚。它那凝实的魔躯,在三炎焚神的攻击下,迅速黯淡、虚化、崩溃。
胸口的血洞扩大到几乎要将整个上半身撕裂,左侧龙首被涅盘之炎从内部焚烧,已开始融化、汽化。另外两颗头颅也受到波及,七窍喷血,眼睛迅速黯淡。
“不……不可能……本神……乃九幽魔神……怎会……败于蝼蚁之手——!!!”
魔神发出不甘的嘶吼,残存的灵智在疯狂挣扎。
可三位老祖燃烧精血发动的终极合击,威力实在太过恐怖。
这是炎氏皇族传承数万年的禁术,需三位修炼不同属性火焰的灵神境以上修士联手,燃烧本命精血方能发动。一旦发动,威力足以越阶击杀化神中期,甚至重创化神后期。
而魔神赤骸,本就只是残魂所化,又先后被钟炎自爆和三炎焚神重创,此刻……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给本神……破——!!!”
魔神最后发出一声震咆哮,残存的魔气轰然爆发,竟强行震开了火焰牢笼,震退了炎破军的破军戟,震飞了炎凤舞的凤翎剑。
可代价是……它的魔躯,彻底崩溃了。
暗红色的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它体内涌出,在空中翻滚、消散。那高达三十丈的凝实魔躯,迅速虚化、透明,最终化作一道模糊的暗红色影子。
影子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猛地向下一钻,化作一缕黑烟,遁入下方皇城地底——那里,是幽冥古井的所在,也是它被封印三百年的地方。
它要逃回古井深处,借助古井中残留的死气与魔气,苟延残喘,等待卷土重来的机会。
而三位老祖,在发动终极合击后,也已到了极限。
“噗——!!!”
炎擎、炎破军、炎凤舞同时喷出大口鲜血,气息萎靡到极点,脸色苍白如纸。
燃烧本命精血,对他们的损耗是致命的。此刻,三人修为已跌落到灵神中期,且根基受损,没有十年以上的闭关疗伤,绝不可能恢复。
更严重的是寿元的损耗。
炎擎本就寿元无多,此次燃烧精血,至少折损了五百年寿元,恐怕……撑不到下次出关了。炎破军和炎凤舞虽年轻一些,但也各自折损了数十年寿元,且留下难以愈合的道伤。
可三人眼中,却没有丝毫后悔。
他们看着魔神残魂遁入地底,看着皇城上空的魔气逐渐消散,看着东方际那轮血月缓缓褪色……
“结束了……”炎擎喃喃自语,身形摇摇欲坠。
“暂时……结束了。”炎凤舞苦笑,收回黯淡无光的凤翎剑。
“那孽畜……还没死透。”炎破军盯着魔神遁入的地面,眼中杀意不减,“它逃回了古井……必须尽快封印……”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从空中坠落。
“老祖——!!!”
下方,炎峥、炎情以及残存的禁军和皇室修士惊呼,连忙冲上前接应。
而皇城上空,终于……恢复了平静。
血月褪色,化作正常的皎白。东方际,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夜幕,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黎明……终于来了。
幽冥梭在云层之上疾驰。
船舱内,一片死寂。
楚黎跪在舷窗边,双手死死抓着窗沿,指节捏得发白。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后方皇城的方向,盯着那道刚刚消散的赤金色光芒,盯着那片重归平静却满目疮痍的空。
泪水,无声滑落。
不,那不是泪水。
是血。
猩红的血泪,从她眼角涌出,顺着脸颊流淌,滴落在舱板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师公……”楚黎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师公……师公……”
她看到了。
她全都看到了。
师公化作火柱冲而起,师公自爆化神,师公与云哲同归于尽,师公……灰飞烟灭。
没有尸体,没有遗物,甚至没有一丝灰烬。
创世神火的自爆,将一切都焚烧殆尽,连神魂都彻底消散,不入轮回。
极焰灵君钟炎,这位威震炎阳国数百年的化神强者,这位她敬爱了六十年的师公,这位极焰门唯一的门主……
就这样,在她眼前,用最壮烈、最决绝的方式,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程。
为了给她传承神火。
为了重创云哲。
为了给三位老祖创造击杀魔神的机会。
为了……这满城苍生。
“啊——!!!”
楚黎终于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吼声中,有滔的悲痛,有不甘的愤怒,有彻骨的恨意,也迎…无尽的空虚。
她救出了师公,却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她获得了传承,却失去了最亲的人。
她活了下来,却要背负着这份沉重的悲痛与仇恨,继续走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残酷……
“楚姑娘……”炎崶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黎没有回头。
她依旧跪在舷窗边,血泪不断滑落,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空壳。
炎崶挣扎着起身,踉跄走到她身边,想要伸手扶她,却最终只是停在空郑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有些痛,只能自己承受。
有些泪,只能自己流淌。
“殿下……”影卫首领走上前,低声禀报,“后方有追兵的气息,疑似国师府残余势力。我们是否需要……”
“全速撤离。”炎崶打断他,声音冰冷,“若有阻拦,杀。”
“是。”影七首领躬身退下。
炎崶重新看向楚黎,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楚黎……钟前辈的牺牲,不会白费。”
“他重创了云哲,为三位老祖创造了机会,魔神已被击退,皇城……保住了。”
“他的传承在你身上,他的遗志在你心中,极焰门的火种……没有熄灭。”
“所以……活下去。”
“带着他的希望,带着你娘和陆前辈,活下去。”
“然后……变强,复仇,重建宗门,完成他未完成的事。”
“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楚黎依旧没有回应。
但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血泪,渐渐止住。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炎崶。
那双眼睛,红肿不堪,布满血丝,可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点微弱却顽强的火焰。
那是创世神火的光芒。
那是……继承自钟炎的决绝。
“我明白。”楚黎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师公的遗命……我会完成。”
“极焰门会重建。”
“仇……会报。”
“云哲……延清……国师府……”
“一个……都逃不掉。”
她站起身,擦去脸上的血泪,走到钟炎之前躺过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滩干涸的血迹。
楚黎跪下,对着那滩血迹,重重叩首三次。
“师公……徒孙女楚黎,在此立誓。”
“必重建极焰门,必诛杀延清、云哲,必为您……报仇雪恨。”
“此誓,地为鉴,神魂为证。若违此誓,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完,她站起身,再不回头。
走到黎莹和陆羽身边,楚黎蹲下身,检查两饶状况。
黎莹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楚黎能感觉到,娘亲体内那股顽强的生机,正在缓慢复苏。陆羽的情况稍差,胸口的死气虽被钟炎封印,但神魂损伤依旧严重,需要长时间温养。
楚黎从储物戒中取出最后几瓶疗嗓药,喂给两人服下。又运转《落花缤纷诀》,将温和的木灵之力渡入他们体内,稳住伤势。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船舱角落,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创世神火的传承虽然完成,但强行融合带来的冲击依旧存在。她的经脉仍有灼痛感,丹田处的火焰也需要时间彻底驯服、掌控。
更重要的是……爆元丹的反噬,即将到来。
楚黎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强行提升修为的药力,正在迅速消退。经脉中传来的撕裂感越来越强烈,丹田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
一个时辰。
最多一个时辰,药效就会彻底过去。
到那时,她会修为大跌,根基受损,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
但她没有选择。
只能硬撑。
撑到安全的地方,撑到娘亲和陆羽师伯醒来,撑到……有机会疗伤。
幽冥梭在云层之上全速飞行,向着东南方向,向着南地域,向着落花宗所在的方向。
那里,是楚黎的宗门,也是她如今……唯一的去处。
船舱内,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以及下方偶尔传来的风声,在耳边回荡。
炎崶靠坐在舱壁边,看着楚黎闭目调息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变了。
皇城覆灭,国师府崩溃,云哲重伤,魔神遁逃,钟炎牺牲,楚黎继承神火……
而他自己,重伤未愈,前路未卜。
还有那份隐藏在心底的、连他自己都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炎崶闭上眼,不再多想。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是带着这些人,逃出去。
然后……再从长计议。
幽冥梭划破黎明前的黑暗,消失在际尽头。
身后,皇城渐渐远去,化作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
而前方,是茫茫未知的逃亡之路。
是生是死,是福是祸,无人知晓。
唯有活下去的信念,如同黑暗中的火种,在每个人心中,顽强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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