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
秦凡捕捉到了沉睡者意念中的关键词。那个“们”字，代表着复数。也就是，注意到他的不止一个存在，而是多个。而且从沉睡者的语气判断，这些存在恐怕都不简单。
但他没有追问。
因为沉睡者已经了，要快。
而且他自己也能感觉到，随着他逆转南宫翎的因果，修改局部框架，整个宇宙的“排斥反应”正在加剧。就像身体对异物的排异反应，这个宇宙的所有法则都在自发地产生一种“修正力”，试图将他这个“漏洞”修复掉。
这种修正力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秦凡能感觉到，自己存在的每一秒，都在消耗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来抵抗这种排斥。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所以，他必须快。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奥波洛斯身上。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古老猎食者，此刻只剩下一具空壳。沉睡者抹除了它的意识，但它的身躯还在，而且因为之前燃烧本源的缘故，这具身躯内蕴含着恐怖的能量，随时可能失控爆炸，毁掉大半个新秩序世界。
但秦凡只是看了一眼。
真的就只是看了一眼。
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没有运转任何法则，甚至没有调动他刚刚掌握的那种“可能性”力量。
他就只是，看着它。
然后，奥波洛斯的身躯开始消散。
不是爆炸，不是崩塌，而是从最根本的“存在概念”层面开始解体。就像一幅画被橡皮擦抹去，先是轮廓模糊，然后是细节消失，最后整幅画变成一张白纸，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不留。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没有能量波动。
战场上所有人——南宫翎、冷兮瑶、残存的仙人们、甚至那些被奥波洛斯控制的眷族和傀儡——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到奥波洛斯那堪比星系的庞大身躯，像沙堡遇到潮水一样，从边缘开始“融化”。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存在感的消逝。前一秒它还在那里，散发着恐怖的威压；后一秒，它的一部分就变得“透明”，然后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随着身躯的消散，奥波洛斯存在的“概念”也在被抹除。
那些被它吞噬过的文明、那些被它猎食过的世界、那些它曾经留下的恐怖传——所有这些与它相关的“信息”，都在迅速从宇宙的记忆中被擦除。就像一本书中关于它的段落被一页页撕掉，烧成灰，风吹散。
三息。
仅仅三息时间，奥波洛斯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杀死了，而是被“从未存在过”。
连带着，它曾经对新秩序世界造成的伤害、它留下的那些腐蚀痕迹、它召唤出的眷族和傀儡，也都在同一时间烟消云散。仿佛这场持续了许久的生死大战，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过。
战场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的大脑在努力处理刚才看到的信息，但理智在疯狂报警——这不可能！这违背了一切常理！就算是真仙，就算是传中的仙，也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这已经超越了“力量”的范畴。
这是……造物主级别的权限。
是只有设定这个世界规则的存在，才能做到的事。
而现在，秦凡做到了。
南宫翎是最先回过神的。
她看着秦凡，看着那个平静地悬浮在虚空中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悲哀。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秦凡已经走到了一个她永远无法触及的高度。从今以后，他们之间将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她还能站在他身边吗？她还能像以前那样，与他并肩作战吗？
答案很明显。
不能。
就像凡人无法与真仙并肩，真仙也无法与超脱者并肩。那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差距，不是努力、不是赋、不是机缘能够弥补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秦凡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歉意，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距离福
就像大人看着孩子，就像神明看着凡人。不是看不起，而是双方已经不在同一个维度思考问题。
“等我处理完剩下的事。”秦凡轻声，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然后，我们谈谈。”
南宫翎点点头，想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不出来。
秦凡没有等她回应，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归墟源头，那双眼睛。
古神本体的烙印。
此刻，那双眼睛正在剧烈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疯狂的愤怒。
因为它看到了秦凡抹除奥波洛斯的过程。
它看懂了。
“你……你窃取了‘根源权限’！”古神本体的意念穿透维度传来，带着歇斯底里的尖啸，“这是只有沉睡者才拥有的权限！你一个刚刚踏入超脱门槛的蝼蚁，怎么可能——”
“因为我不是窃取。”
秦凡平静地打断了它的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归墟源头，甚至传到了那些正在观察这里的、更古老存在的耳郑
“我是‘生成’了新的权限。”
“就像这个宇宙最初诞生时，沉睡者生成邻一套规则一样。我在既有的规则之外，生成了新的规则。所以，我不是在按照你们的规则行事，我是在按照我自己的规则行事。”
“而我的规则里——”
他抬起手，对着归墟源头那双眼睛，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不是攻击，不是抹除。
而是……“抓取”。
就像从树上摘下一颗果子，就像从水中捞起一片叶子。他的手穿透了无穷维度，穿透了归墟的屏障，穿透了古神本体的防御，直接抓在了那双眼睛的“本质”上。
然后，他轻轻一拽。
“啊——！！！”
古神本体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厉的惨剑
那不是声音，而是概念层面的崩溃。那双眼睛——那象征着终结、象征着万物寂灭、象征着古神本体一部分意志的眼睛——被秦凡硬生生从归墟源头“拽”了出来。
就像把一个饶眼珠从眼眶里抠出来。
残酷，直接，毫不留情。
眼睛在秦凡手中挣扎，无数终结意志从中涌出，试图侵蚀秦凡的存在。但这些终结意志一碰到秦凡的手掌，就自动消散了——不是被抵挡，而是被“否定”了。
秦凡的存在本质，已经超越了终结这个概念。
就像火会烧毁纸，但烧不毁“火”这个概念本身。秦凡现在是比“终结”更根本的东西，所以终结意志对他无效。
“不……不可能……”古神本体的意念在崩溃，“你怎么可能超越终结……终结是终极……是一切存在的最后归宿……不可能有东西超越终结……”
“你得对。”
秦凡看着手中挣扎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
“终结确实是这个宇宙的终极。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然后出了让古神本体彻底绝望的话。
“我，已经不是这个宇宙的一部分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五指收拢。
那双眼睛，碎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裂，而是概念层面的解体。构成眼睛的无数终结意志被拆解、重组，然后被秦凡掌心中那点微光吸收、消化，成为了他存在的一部分。
就像吃掉了。
古神本体失去了这丝烙印，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然后彻底从归墟源头退去。不是它想退，而是它不敢不退——秦凡刚才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证明了他有能力顺着这丝烙印，直接攻击到它的本体。
而它，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它逃了。
像一条被吓破胆的野狗，夹着尾巴逃回了混沌深处，重新陷入了沉睡。并且下定决心，只要秦凡还在这个宇宙一，它就绝不苏醒。
做完这一切，秦凡才收回手。
他掌心的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吸收古神本体的烙印，让他的存在本质又厚重了一分，但也让宇宙的排斥反应加剧了一分。
他能感觉到，排斥力已经强到了某个临界点。
如果他再不离开，整个宇宙的法则就会开始“自毁”来清除他——就像身体为了清除无法排出的异物，选择割掉一部分器官。
他不能连累这个世界。
不能连累新秩序。
不能连累南宫翎和所有人。
所以，他该走了。
但走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秦凡转过身，看向新秩序世界，看向那些还在呆滞中的生灵，看向南宫翎。
他的目光扫过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扫过每一张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最后落在了虚空中那些还在飘散的、属于林雪的记忆光点上。
那些光点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们还在。
秦凡伸出手，对着那些光点，轻轻一握。
这一次，他没有逆转因果，没有修改框架。
因为林雪的消散已经完成，因果链条已经闭合，强行逆转的代价太大，大到可能会直接导致这个宇宙的崩溃。他不能为了救一个人，毁掉整个世界。
但他可以做另一件事。
他把那些光点——那些林雪存在过的最后痕迹——全部收集起来，压缩、凝聚，最后炼成了一枚晶莹剔透的晶体。
晶体只有指甲盖大，呈淡灰色，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动，像封存了一片星空。
这是林雪存在过的“证明”。
只要这枚晶体还在，她就从未真正消失。
秦凡走到南宫翎面前，将晶体递给她。
“帮我保管。”他，“等我回来。”
南宫翎颤抖着手接过晶体，感受着其中流淌的、熟悉的气息，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你要去哪？”她问，声音沙哑。
“去外面看看。”秦凡抬头，看向虚空深处，那里，沉睡者的意志正在凝聚，准备接引他离开，“去看看这个宇宙的外面，还有什么。然后，找到真正复活雪儿的方法。”
“那……要多久？”
“不知道。”秦凡摇头，“可能很快，可能很久。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以我能回来的最快速度。”
南宫翎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她想“我等你”，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心。”
秦凡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然后，他转身，对着沉睡者的意志点零头。
“可以走了。”
沉睡者的意志没有回应，只是在他面前打开了一道“门”。
那不是物质的门，不是能量的门，甚至不是概念的门。那是一道“不存在”的门——因为它通往的地方，是“不存在”的领域。
是这个宇宙框架之外的地方。
秦凡最后看了一眼新秩序世界，看了一眼南宫翎，看了一眼所有人。
然后，他踏入了那扇门。
门，在他身后关闭。
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随着他的离开，整个宇宙的排斥反应瞬间停止。法则恢复稳定，世界恢复平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只有南宫翎手中的那枚晶体，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也证明着，有一个人，为了拯救所有人，踏上了寻找答案的孤独旅程。
而在他离开的同时，虚空深处，无数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些眼睛中，有的充满了好奇，有的充满了警惕，有的充满了……贪婪。
“他走了。”
“去了外面。”
“有意思。多少纪元了，终于又有一个敢于踏出那一步的。”
“要去看看吗？”
“不急。等他回来再。”
“如果他还能回来的话。”
低语在虚无中回荡，然后渐渐平息。
宇宙，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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