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洪流的余波如同无形的巨手，将三人狠狠抛向远离战场的黑暗深处。秦凡死死咬着牙，在身形失控的瞬间，强行调动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桃的混沌本源、太阴劫体的幽光、以及那在洪流中饱受淬炼而愈发凝练的归墟真意，三者艰难地交织在一起，在他体表形成一层稀薄却异常坚韧的护罩，同时将南宫翎和林雪紧紧护在中央。
“不要抵抗，顺着这股推力！”他在剧烈的翻滚中传音喝道。
三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不知被抛飞了多远，直到那股狂暴的推力终于开始减弱。四周不再是纯粹的归墟洪流，而是变成了某种更加奇异的状态——破碎的时空碎片、被湮灭法则的残留涟漪、两大至高力量碰撞后产生的畸形能量云团……这里就像是那场灭世之战搅动出的“残渣”与“废料”堆积区，混乱、危险，却也因各种力量相互干扰抵消，形成了无数个极不稳定的、短暂存在的“夹缝”与“盲区”。
秦凡眼中厉色一闪，看准一处相对稳定、由几片扭曲的空间褶皱与凝固的秩序能量残骸交错形成的“夹缝”，猛地催动最后的力量，带着南宫翎和林雪，如同游鱼般钻了进去。
“噗——”
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膜，外界的狂暴能量波动瞬间减弱了大半。这个“夹缝”内部不大，只有十余丈见方，边缘处不断有细碎的空间裂痕生灭，但核心区域还算稳定。最重要的是，这里似乎然屏蔽了大部分的能量与法则探测，如同暴风雨眼中那一点诡异的平静。
“暂时……安全了。”南宫翎喘息着，立刻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她擅不轻，仙元几乎枯竭，脸色苍白如纸。林雪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消耗了大量血脉之力来引导方向，此刻眉心的印记都黯淡了许多，靠在夹缝内壁上，闭目恢复。
秦凡的状态同样糟糕，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没有立刻疗伤，而是强撑着，将感知心翼翼地探出夹缝，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遥遥锁定着远方那片依旧在爆发着毁灭性能量波动的战场。
距离很远，战斗的细节已经模糊，只能看到那片死寂星云区域，灰黑色的归墟云团与纯白的秩序光芒如同两条纠缠撕咬的宇宙巨蟒，每一次翻滚碰撞，都让大片大片的星空彻底暗沉下去。墨忒斯的怒吼与“初”那无声却撼动灵魂的吞噬意志，如同背景噪音般隐隐传来。
但秦凡关注的焦点，并非那宏大的战局本身。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墨忒斯那颗即便在遥远距离外，也因不断受创而光芒明灭不定、裂纹持续扩大的暗金核心上！
“翎姐，雪儿，我需要你们帮我。”秦凡声音低沉而急促，“墨忒斯的核心正在持续受损，之前我看到的那‘中枢坐标’网络，只有在它力量剧烈波动、核心防御出现缝隙时，才会短暂显露。我们必须抓住每一个这样的瞬间，尽可能看清、记住那些坐标的气息与结构！那可能是我们理解古神侵蚀网络，甚至找到反击弱点的唯一机会！”
南宫翎和林雪闻言，立刻压下伤势，集中精神。南宫翎的仙识精纯而敏锐，擅长捕捉能量流动与法则变化的细微轨迹；林雪的血脉之力对“封禁”、“连接”、“节点”一类概念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三人合力，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穿过混乱的能量乱流，艰难地投向战场中心。
等待是煎熬的。两大存在的每一次对轰，都会引发毁灭性的能量风暴，严重干扰他们的感知。秦凡必须像潜伏在岩浆边缘的冰虫，在风暴的间隙，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时机。
机会，很快就来了。
似乎是“初”的某一次大规模吞噬，触及了墨忒斯某个关键的防御结构。墨忒斯发出一声夹杂着痛楚与暴怒的尖啸，暗金核心猛地一缩，然后如同心脏骤停后更剧烈的搏动般，爆发出一次异常强烈的、带着明显紊乱的金光！
就在这金光爆发的刹那，核心深处，那由无数细微“光斑”构成的网络虚影，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甚至比之前秦凡惊鸿一瞥时，更加清晰、完整！
“就是现在！”秦凡低吼，双目之中，属于太阴劫体的幽深与归墟真意的灰暗同时亮起，将目力与感知催动到极限。南宫翎仙识化丝，林雪血脉共鸣，三饶感知力在这一刻如同精密的手术刀，穿透外围混乱的能量屏障，直刺那金光紊乱的核心虚影！
他们“看”到了！
那确实是一张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网络！无数细微的、闪烁着不同强度与频率秩序光芒的“光斑”，如同星辰般点缀在网络的节点上。每一个“光斑”，都散发着独特而又同源的世界气息——有的冰冷死寂，如同金属坟场；有的僵硬规律，万物如同提线木偶；有的则还残留着些许挣扎与混乱的波动，仿佛正在被“秩序”缓慢同化……这正对应着被墨忒斯力量侵蚀、处于不同“净化”阶段的世界！
而在网络的最中心，所有光斑的“光线”最终汇聚之处，是一个更加复杂、更加深邃、如同蜂巢般不断进行着超高速信息流转与能量分配的——巨大光团！那就是“中枢坐标”！古神墨忒斯统御其秩序疆域的神经网络核心接口！它不仅是连接点，更像是整个侵蚀网络的大脑与心脏，调控着对所有下属世界的监控、能量汲取、规则同步乃至“净化”指令的下达！
仅仅是远远“观察”这网络的冰山一角，秦凡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网络所涵盖的世界数量，远超他之前的想象！墨忒斯的触角，早已渗透到了难以计数的时空角落！而这“中枢坐标”的结构之复杂，运算之精密，也完全超越了寻常仙道文明的理解范畴。
然而，就在他们拼尽全力记忆、解析这短暂显露的网络结构时，异变突生！
“初”似乎也察觉到了墨忒斯这次核心波动的异常。那灰黑色的归墟云团中，猛然探出数道更加凝实、速度也快得不可思议的“触须”，不再是之前那种大范围的吞噬，而是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刀，避开了墨忒斯狂暴的秩序反击，刁钻地刺向那颗暗金核心，尤其是……核心表面那几道最粗大、最狰狞的裂纹处！
“吼——！！！”
墨忒斯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惊恐与暴怒的惨嚎！祂试图调动所有力量保护核心，但“初”的这次攻击太过突然与精准，其中一道灰黑色触须，竟然真的顺着一条扩大的裂纹边缘，强行刺入了一丝！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归墟之力侵入，但对于此刻内部结构已经极度不稳定的暗金核心而言，无异于在即将崩溃的堤坝上又凿开了一个口子！
“嗡——！！！”
暗金核心剧烈震颤，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表面的裂纹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交错！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这次重创，核心内部那高度压缩、凝练、存储着海量数据与信息的暗金色“流体”（或者是墨忒斯的“记忆”与“本质”），竟然无法完全 containment，如同被挤破的脓包，混合着逸散的秩序能量与暗红色的“神血”，从几处最大的裂纹中，汩汩地、甚至是喷溅般地……逸散了出来！
这些逸散出的“流体”并非单纯的物质或能量，它们一离开核心，就在虚空中迅速凝结、变化，形成一片片大不一、形状不规则、闪烁着混乱数据流与破碎画面光影的——记忆碎片！
有些碎片中，浮现出某个世界被秩序锁链从而降、万物僵化的恐怖景象；有些碎片记录着某种超越理解的复杂能量公式与法则构型；有些碎片则闪动着无数冰冷的数据流与监控画面；甚至……有些碎片中，似乎还残留着墨忒斯在无尽岁月中，与其他未知存在接触、战斗、或是执邪净化”任务时的模糊记忆残影！
海量的、属于古神墨忒斯的秘密与数据，正随着祂核心的破裂，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飘散在这片混乱的战场边缘！
秦凡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
危险！巨大的危险！这些记忆碎片中蕴含的信息，很可能包含着古神力量的根源奥秘、侵蚀网络的具体细节、乃至其他不为人知的宇宙秘辛！但也正因为此，它们必然也承载着墨忒斯的核心印记与防御机制！贸然接触，极有可能被其中残留的古神意志反噬，或者触发某种未知的警报与诅咒！
然而……这同样是千载难逢、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再有的机会！是真正窥探古神奥秘，获取那张“中枢坐标”网络更详细信息，乃至找到其致命弱点的唯一途径！
贪婪与警惕，机遇与死亡，在这一刻，赤裸裸地摆在了隐匿于夹缝中的三人面前。
秦凡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那些从裂纹中不断飘散而出、如同暗金色星屑般洒落虚空的记忆碎片，尤其是其中几片距离他们这个“夹缝”相对较近、体积较大、内部光影流转也显得格外复杂深邃的碎片。
他的眼神深处，属于猎饶冰冷算计与属于赌徒的疯狂炽热，正在激烈地交锋。
是继续潜伏，静观其变？还是……兵行险着，火中取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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