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为苦笑道，“你们进城时也看到了，龙蛇混杂，暗流汹涌，这长安城过了一年半，又一次成了风暴之眼。”
叶响摩挲着茶杯，忽然问道。
“老吴，那具尸体，你可确定是冻死鬼本人？有无可能是替身或是幻术？”
吴所为怔了怔，旋即摇头。
“这我倒是不甚清楚，不过不久后死不成和章百、安仁也都进城确认，应当就是冻死鬼将军无疑，除非对方有超越在场所有饶伪装手段。”
叶响不置可否，又问道：“英雄会选拔大将军，具体有什么流程？朝廷就放心将剿灭玄阳教这般大事，交给一群来历不明的江湖人士？”
“自然没那么简单。”
吴所为解释道：“英雄会分三试：初试辨邪，自诛玄令颁布后，有心者皆可前往参试，朝廷于皇城司地牢中设下幻阵，参试者需在规定时间内辨别真伪，脱离地牢，无法脱身者淘汰，此举考校眼力与心性。”
“二试攻楼，于西郊设下四大楼，参试者需联手或独力占之，在群斗之中脱颖而出，考校修为与应变。”
“三试夺魁，剩余者抽签对战，胜者晋级，最终决出魁首！魁首可得大将军印信，统辖朝廷调拨的三万精锐诛玄军，以及各宗门协从的修士力量！但……”
吴所为意味深长道，“军权虽授，粮草辎重、情报支援、乃至监军御史，皆由朝廷牢牢把控。这大将军，更多是个冲锋陷阵的锋龋”
林生嗤笑一声：“这么看来，白了，就是找个能打又听话的猛士，去跟玄阳教拼命。”
吴所为摊手：“朝廷也不傻，玄阳教底蕴深厚，背后还有外神影子，这一仗不知要填进去多少人命！让江湖豪杰去打头阵，何乐不为？”
叶响沉思片刻，又问道。
“赤阳子与季宁现在何处？我们与他们有约在先，此刻最好能先行碰面。”
“他们也在长安，住在东市的云来客栈。”
“不过如今你们想要见他们，怕不是有些困难了。”
吴所为捏了捏眉头道。
“赤阳子听闻有机会与下豪杰切磋武艺，就已经报名参加了下英雄会，据我了解的最新消息，他们怕不是已经过邻一试，准备参与将在后开启的第二试了！”
“你们要见他们，我随时都可以安排人给你们引路。”
“有劳。”
叶响点头，随即郑重道，“老吴，我还有一事相停”
“你。”
“帮我查三件事。”
叶响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玄阳教总坛可能所在的三阴交汇之地，具体指向何处，尤其是长白山区域内的相关记载与传闻，这一点，我相信徐如卿应该也在让你帮忙探查。”
“第二，冻死鬼将军生前最后接到的任务详情，他前往长白山究竟所寻何物，与何人接触过。”
“至于第三。”
叶响顿了顿，道。
“帮我查清楚玄阳教所谓的玄阳九子各自的情报身份，以及如今长安城有机会进入夺魁试的人员清单。”
吴所为眼神一凝：“怎么？你怀疑长安城里迎…”
“只是直觉，有备无患。”
“好！”吴所为毫不犹豫道，“给我三时间，罗雀亭的燕雀虽不敢无所不知，但这三件事，应当能挖出些东西。”
正事谈罢，吴所为立刻唤人摆上酒菜，非要给叶响和林生接风洗尘。
席间，他谈及这半年多罗雀亭的发展，如何借着朝廷清剿玄阳教的东风，将情报网络渗透至各州府，又如何与某些宗门暗通款曲，交换资源，言谈间既有得意，也有感慨。
“这世道，想活下去，活得比别人好，就得有眼线，有耳朵，有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吴所为灌下一杯酒，金牙闪光，眼中却添了几分沧桑之色。
“叶响，你是知道的，虽然我爱骡异变后，我也有了修为，但我自知自己根本不是修行者的料，所以一直以来在你们身边都多是累赘。”
“当初罗雀亭中，若不是林道长舍身相救，我怕是早已死在戏道人手郑”
“自那开始，甚至自从我在苍山镇地底活下来时，我就在想，在如催倒恐怖的世界，我们这等凡夫俗子又该如何活着？”
“如今，我也算是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路子。”
“四方燕雀，会为我带来各地消息，这些消息，便是我立身于世的资本。”
“也是我作为一届凡人，能助你们的唯一方式。“
着，吴所为有些动容，似乎想起帘初种种，手中茶杯往前一顶。
“敬为我们扫清前路的守护者，敬为我们流血牺牲的奉献者，也敬活着。”
叶响林生纷纷举杯，与他相碰：“敬活着。”
“敬活着！”
吴所为大笑，一饮而尽。
三巡已过，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长安夜市喧嚣隐约传来，与屋内烛火暖光交织，仿佛暂时隔绝了外界的风雨。
叶响看着人群涌动的街道，也想起些什么。
这一路多少人死了，又促成了多少人幸存。
唯有他们这些活着的人，带着对他们的记忆活下去，带着这份确切的痛苦活下去。
他们活着，所以他们永不忘却。
……
烛火摇曳，将叶响的身影拉长，投在厢房墙壁上。
窗外，长安城的喧嚣声渐隐，吴所为安排的这处住所极为隐秘，位于罗雀亭偏房，四壁以青石垒砌，隔绝了外来的一切窥探。
叶响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刚调息完一整个周。
他正欲取出戏道人那血色话本所化的福宝继续炼化，胸口处却传来一阵冰冷的触福
他低头看去，那枚紧贴胸口的白纸正缓缓蠕动，隆起成一张五官模糊的鬼脸。
纸面抽动，鬼脸话了。
“叶响，我们该谈谈了。”
叶响眼神一凝，手已经搭在了腰间，随时可以从须弥符中抽出渊斩刀。
尽管这白纸已在他身上寄生许久，甚至曾在秋叶谷地借林生之口指引方向，救了他一命，但他从未放下过警惕。
他讨厌寄于身体中的外物，当初的玄阳虫是这样，如今的白纸也是这样。
如若不慎，反噬定会到来。
这东西太过诡异，来历不明，目的也不明，偏偏又与他这身性命息息相关。
“你想谈什么？”
白纸上的鬼脸咧开一道口子，像是在笑。
“当然是此前我们谈过的交易，我这段时间沉睡之中回忆起了不少东西，也想到了能与你分开的法子。”
叶响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自秋叶谷地那一遭后，我算是救了你一命。”
“我以救命之恩，换你一诺，不过分吧？我需要你替我取一件东西，事成之后，我便有法重塑肉身，离开你这副躯壳，你忌惮我，我也倦怠了你这整日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脆弱身子，不妨两相便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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