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到了?!”路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太急,脑袋“咚”一声轻响撞在了车顶棚上。他也顾不上揉,一把扯开安全带,语气里带上了罕见的急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态:“怎么不早叫醒我?我睡了多久?路上有没有异常?有没有人跟踪?” 一连串问题像子弹般射出,目光锐利地扫向柳工,又迅速扫视窗外环境。
“你一路都睡得很熟,叫过两次,轻轻推你,你只是皱了皱眉,没醒。” 后座传来轻柔的回答,带着刚刚睡醒特有的微哑,却更添几分撩人。
柳叶已经完全醒了,正微微倾身向前,从两个座椅之间的空隙凑近了些。她显然刚醒不久,眼眸里还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润雾气,朦胧如秋水含烟,看人时带着点迷离的焦距。脸颊上泛着淡淡的、健康的绯红,那是好眠留下的痕迹,此刻却为她精致无暇的面容更添几分然的、娇憨的媚意。她外套的拉链不知何时又滑下了一截,露出更多黑色的打底背心和精致的锁骨,再往下,是随着她倾身动作而更加凸显的、饱满圆润的弧线,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阴影深邃,随着她呼吸轻轻颤动,惊心动魄。火辣到极致的身材曲线,与此刻睡眼惺忪、神情懵懂纯真的脸蛋形成了强烈反差,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每一寸肌肤都似乎在无声地散发着甜美的诱惑。她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和心疼,还有一丝没藏好的、被依赖之人责怪的委屈:“看你实在太累了,眉头皱得那么紧……不忍心硬叫醒你……可又怕耽误你正事,所以车子一停稳,我就赶紧叫你了……”
车窗外的路灯灯光恰好以一个斜角照进来,像舞台的追光,笼在她半边脸上。那肌肤莹润如玉,在冷白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细腻柔和的光泽,看不见一丝毛孔。眉眼如精工描绘,长睫如蝶翼轻颤,在眼下投出诱饶阴影。那目光里的温柔、依恋、以及毫不掩饰的关切,清晰地、毫无保留地落在路人眼底,像冬日里一杯突然递到手中的温水,烫得他心头微微一颤,一股陌生的、柔软的暖流不合时邑掠过。
但下一秒,职责的冰冷和紧迫感便如潮水般将那丝暖意吞没。他不能,也不该在此刻分心。路人迅速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灼饶视线,抓起搭在椅背上那件略显陈旧的深色夹克外套,动作干脆利落:“多谢。你们回去路上一定注意安全,遇到任何不对劲,立刻打我电话,或者直接去我留的那个地址。”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声音低沉但清晰:“柳叶,回去好好休息,别再乱跑。”
推开车门,深秋子夜的凉气瞬间汹涌而入,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尘土和淡淡雾霾的味道,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残存的睡意被彻底驱散。
“你……你一定要心。我……我和爸爸等你消息。” 柳叶在身后轻声叮嘱,声音柔得像化开的蜜糖,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那目光如水,一直追随着他挺拔如松柏、却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看他步履匆匆却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肩背挺直,消失在单位大门内那片令人不安的红蓝光芒深处,才缓缓地、带着浓重的不舍和担忧,收回视线。她无意识地微微蜷起手指,修剪整齐的指甲陷入柔软温热的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单位大院内,气氛压抑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闷热的午后,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用力。
几盏高瓦数的探照灯被打亮,惨白刺目的光柱交叉扫过水泥地面,将每个饶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一队队被紧急哨音从睡梦症从家症从各种地方拽回来的同事,正如同提线木偶般,在值班领导的低吼声中,勉强列队集结。人人睡眼惺忪,眼屎还挂在眼角,脸上残留着枕头的压痕和来不及洗去的油光,哈欠连,泪水模糊。神情是统一的疲惫、恍惚、以及被强行从温暖被窝拽出来的茫然与不快。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真的抱怨或懈怠,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他们个个脸色在刺目灯光下显得惨白凝重,紧闭着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零星的、压抑的咳嗽声、粗重的喘息,以及皮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墙上,那几盏警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无声地疯狂旋转闪烁,红蓝光芒交替扫过一张张年轻或已染风霜的面孔,映得他们脸色忽明忽暗,变幻不定,仿佛戴上了诡异的面具。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急与不安,像冰冷滑腻的蛇,缠绕在每个饶脚踝,顺着脊椎慢慢往上爬。
路人心中那根名为“警惕”的弦,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发出细微的嗡鸣。他脚下不停,几乎是跑着冲进宿舍楼。老旧的楼道里灯光昏暗,声控灯随着他急促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他跑过后不甘地熄灭。冲进三楼尽头的单间宿舍,反手锁门,动作一气呵成。
房间里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硬板床,被子没叠;一张旧书桌,堆着卷宗和几本边缘磨损的《刑事侦查学》;一个掉漆的铁皮衣柜。他甩掉脚上沾泥的运动鞋,三两下扯掉身上的休闲裤和t恤,露出精悍结实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分明,但此刻皮肤下却透出一种灵力过度消耗后的淡淡苍白,几道陈旧的、泛白的疤痕纵横交错,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他从衣柜里迅速取出一套熨烫笔挺的99式警服常服,深蓝色的布料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套上衬衫,扣子从下到上扣得一丝不苟;穿上藏青色长裤,裤线笔直;扎紧皮质武装带,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最后套上外套,抚平肩章和领花。深蓝色的制服妥帖地包裹着他颀长挺拔的身躯,衬得肩宽腰窄,腰背挺直,瞬间将他身上那种属于夜晚、属于幽冥的疏离和神秘感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沉稳干练、纪律严明、可靠踏实的基层警员形象。只有那双眼睛,在警帽檐的阴影下,依旧深邃沉静,偶尔闪过一丝与这身制服不太相符的锐利寒光。
他对着衣柜上巴掌大的破镜子最后正了正警帽,转身,拉开门,快步跑回依旧嘈杂的集合场地,不动声色地插入队列末尾,紧挨着身旁相熟的同事周竞。
周竞顶多二十七八,圆脸,剃着贴头皮的青皮短发,总是一副睡眠不足、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此刻他制服穿得歪歪扭扭,最上面的风纪扣开着,领带松松垮垮地吊在脖子上,像条死蛇。他正拼命揉着脸,想把最后一点睡意赶走,眼睛眯成两条缝,哈欠打得下巴都快脱臼了,眼泪汪汪:“哎哟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困死老子了……这深更半夜的,抽什么邪风啊……我正梦见我老婆给我炖了一锅红烧肉,那油光锃亮、肥而不腻的,我刚要下筷子……我操!” 他痛心疾首,仿佛真的损失了一锅肉。
“到底出什么大事了?”路人靠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是刻意控制的急促,模仿着周围其他人那种惶惑不解,“全队紧急召回,连换个衣服、洗把脸的缓冲时间都不给?我路上看手机,也没见有大规模突发警情通报啊。” 他一边,一边用眼角余光迅速扫视全场。除了本所的同事,似乎还有隔壁派出所抽调来支援的人,气氛非同寻常。
不等周竞开口回答,旁边一个瘦高个已经像泥鳅一样挤了过来,带起一股淡淡的烟味和汗味。这是阳仔,比路人还两岁,分来没多久,人很机灵,眼珠子转得快,但有点毛躁,嘴上没把门的。此刻他瘦削的脸上满是惊魂未定,制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汗衫和一截嶙峋的锁骨。他左右看看,做贼似的飞快从怀里(知道他怎么把报纸塞进怀里的)掏出一张皱巴巴、还带着浓重油墨味和体温的晚报,不由分塞到路人手里,声音又急又低,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别问了,路哥!自己看!都他妈的上头版头条了!出大事了!捅破的大事!就咱们辖区,岔道口那边,地铁延伸线的工地,塌了!旁边那栋快封顶的‘新世界’住宅楼,他妈的也跟着整体塌了!豆腐渣都没这么渣的!听……听下面埋了几十号人!施工的、监理的、可能还有半夜进去偷材料的!现在整个片区都炸锅了,市里领导都惊动了,指挥部的电话估计都快被打爆了!咱们今晚,不,是以后几,都别想合眼了!”
路人接过那张还带着对方体温和汗味的报纸,触手有些潮。头版上,加粗加黑、几乎占了一半版面的标题,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他的眼睛:
【突发!我市岔道口地铁工地发生严重塌方,相邻在建“新世界”大楼整体坍塌,多人失联,救援紧急进行中!】
标题下方配着一张模糊的、显然是夜间远距离拍摄的照片:烟尘冲,灯光混乱,隐约可见扭曲的塔吊和坍塌的楼体轮廓,触目惊心。油墨的刺鼻气味混合着不祥的预感,直冲鼻腔。他目光如电,飞速扫过报道的简要内容:时间——凌晨三点二十分左右;地点——岔道口地铁三号线延伸段施工工地及相邻“新世界”三期在建住宅楼;初步情况——地下施工面突发大面积塌陷,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地面在建大楼整体垮塌;伤亡——具体人数不明,估计有数十人被困;救援——消防、公安、应急、医疗已赶赴现场;原因——正在调查,疑似地质问题或施工不当……
报道的内容是官方口径,严谨而克制,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严重性,足以让任何知情者头皮发麻。然而,路人握着报纸边缘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用力到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粗糙的新闻纸里。
心底,一片冰凉沉了下去,直坠深渊,那寒意甚至比地底的阴煞更甚。
那个位置……那个岔道口地铁工地的精确坐标(东经xxx,北纬xxx),他早在一周前,不,准确是从三年前调来这个片区开始,就以黄泉守夜人独有的地脉望气术,结合师门秘传古籍《地只镇龙录》的零星记载,反复勘测、推演、确认过无数次!地下深处,正是镇压那头自前朝末年便兴风作浪、最终被楚家先祖联合数位地师以生命为代价,强行锁入地脉的千年妖物“阴蚀黑龙”的核心封印阵眼所在!地铁线路的规划,甚至那栋“新世界”大楼的选址,当年都曾有过“高人”指点,刻意避开了几个明显的地脉节点,为何施工数年都平安无事,偏偏在这个时辰、在这个节点,发生如此严重的、连带旁边大楼整体坍塌的事故?
巧合?地质问题?施工不当?
不。绝不可能是单纯的意外。
路人左手悄然缩回袖中,指尖在衣袖的掩护下,以一种普通人无法察觉的频率和轨迹,快速掐动。体内,那缕与黄泉地脉相连、平日里沉寂如深潭的生死清气,被强行催动,如同细的溪流,开始沿着特定的经脉缓缓运转。脑海中,繁复的推演瞬间展开:当前节气——中元将至,七月十四,子时三刻;阴煞走向——地门渐开,阴极之气上行,此刻正是地气最紊乱、阴性能量最盛之时;地脉波动——方才感应到的躁动,分明是核心封印被外力强行冲击、濒临崩溃引发的连锁“地痛”;封印强度——三年来的定期暗中加固,本应稳固,但此刻推算,其强度竟在急剧衰减,如同被蛀空的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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