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书院复课的日子。
先生还没来，崔明珠坐在原本的位置上，身后热闹非常。
大家都围绕在沈静姝和庄若芸的身边，叽叽喳喳，各种羡慕、奉承的言语。
崔明珠抠着手指，想装作看书，但那些字入眼都是扭曲的。
曾经她是这班里最耀眼的明珠，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如今陈卉迟成了太子，而沈静姝和庄若芸成了太子身边的红人，而她则成为罪臣之女，大家避之唯恐不及。
“静姝，怎么青澜和妱妱还没来？”余悦蓉问道。
“她们应该不会再来书院了吧，青澜已经是北辰司的代执事了，妱妱还被封为校尉了呢。”
“是啊，没想到咱们班里最早入誓竟然是她们。”
沈静姝莞尔：“这几日忙，没见到她们俩，不过，冯先生，已经通知她们了，她们应该会来的。”
“那敢情好，可以当面恭喜她们俩了。”余悦蓉开心道。
“对了，崔明珠怎么还在这？崔家不是被抄家了吗？”有人声道。
“她怎么还好意思添个脸坐在这，她不会以为她还能继续在书院读！”
“问题是书院也没采取措施。”
“会不会是刑部大理寺还有北辰司太忙了，所以把她给忘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
崔明珠如坐针毡，如芒刺背，这几日她也在纠结这事儿，甚至想过去北辰司自首，都走到北辰司门口了，却没有勇气走进去。
算了，听由命吧。
沈静姝看着崔明珠那僵直的脊背，心想：等会儿青澜来了，崔明珠的事儿就会有定论了。
大家正聊的起劲，只听外面有人喊道：“程县主到……”
崇文阁内顿时安静的落针可闻，只见，程青澜一身银鱼服，身后跟着几个北辰司的侍卫走了进来。
程青澜径直来到崔明珠面前，崔明珠下意识的起身，根本不敢与程青澜对视，手指紧紧捏着衣角，心跳如鼓。
悬在头顶的剑，终于是要斩落下来了吗？
“崔家通敌叛国，贪墨军饷，证据确凿，满门抄斩，崔明珠身为崔家嫡长孙女，一并获罪，来人，将她拿下。”程青澜语声冰冷，手指一点，立时有侍卫上前架住了崔明珠。
崔明珠以为自己会瘫软，会哭喊，可事到临头，心底却是一片平宁。
唇边一抹自嘲的笑：崔家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她怎么可能侥幸逃脱呢？
她慢慢抬眼，对上程青澜冷漠地目光：“程县主，可以让我自己走吗？”
程青澜给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松开挟制住崔明珠的手。
崔明珠挺直脊背，昂着头，无视那些或同情或讥讽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出崇文阁。她曾是这京中最耀眼夺目的女子，即便走到了这一步，也要维持住她的尊严、骄傲。
侍卫带走了崔明珠，程青澜解下腰间佩剑，伸手，飞凌递上一件书院的淡青色袍子。
程青澜穿上袍子，一改先前威严冷酷的气势，笑眼弯弯：“大家好啊！”
众人勉强扯出一丝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现在的程青澜好可怕呀！
“诸位，不好意思，刚才是执行公务，没吓到你们吧？”
“没……没樱”余悦蓉忙摇头。
“大家好，我来迟啦！”一道欢快地声音响起。
是陆妱妱来了，陆妱妱一进来就挽住程青澜的胳膊，嘟嘴抱怨：“青澜姐，我还去北辰司找你呢，结果你先来了书院，也不知道等我。”
程青澜笑道：“我还以为你今不来了，毕竟下午大军就要开拔。”
昨日太子刚下的旨意，命陆寻率十万兵马前往云州，陆妱妱被编入了先锋营。
陆妱妱道：“所以我才必须来书院，跟姐妹们道个别。”
要随军出征了，这一去，快则三月，慢则半年，这么久见不到姐妹们，她会很想她们的。
沈静姝上前，送上一枚护心镜：“此次北征，杀敌之余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谢谢沈姐姐。”
庄若芸送上一个包裹：“这里面是一些上好的伤药，最好你用不上。”
陆妱妱收了，抱了下庄若芸：“还是姐妹疼我。”
然后，陆妱妱看向程青澜，眨了眨眼：“你的呢？”
程青澜失笑：“待会儿你走的时候，问飞凌要，东西在他那。”
余悦蓉道：“妱妱，我不知道你今日要出征，没来得及准备东西，就送你一个祝福吧，祝你早日凯旋而归，成为大梁第一位女将军。”
陆妱妱甜甜一笑：“这祝福我喜欢。”
众人齐声道：“祝妱妱此次北征，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谢谢谢谢，大家的祝福我都收下了，必不叫大家失望。”陆妱妱团团作揖。
“时候不早了，我得去军营报到了，诸位，等我的好消息。”
大家送陆妱妱出崇文阁，陆妱妱从飞凌手中拿了个包袱，再次拱手作揖，告辞。
看着陆妱妱大步流星的离去，众人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谁不笑话陆妱妱是个不学无术，一心只想当女将军的草包，彼时谁不笑话她痴心妄想。只有八号宿舍的人，一直鼓励她，支持她坚守志向，追逐梦想。如今陆妱妱离她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了。这次北征，她若再立功勋，必成大梁第一位女将军。
沈静姝，庄若芸则把视线投向程青澜，不由得想：如果程青澜没来书院，她们这些人如今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或许陆妱妱依然是个纨绔，沈静姝早就因为欺君被治罪，庄若芸即便没被家人强迫出嫁，也已经死在七星血祭。
她这个人好似有魔力，一步步地改变了大家的命运。
陆妱妱出了山门，打开程青澜给她准备的包裹，看清里面的东西，不由激动地低呼：“金丝软猬甲？”
这东西可精贵了，只是听过，都不曾见过，爹爹到处托人找这软猬甲都没找到，也不知青澜姐从哪里弄来的。
陆妱妱抱着金丝软猬甲，要哭不哭：“青澜姐，你就是我亲姐……”
这次北征，她必亲手割下康王世子首级，不然都对不起姐妹们对她的期待。
陆妱妱将包裹系在身上，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策马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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