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正月十五，年味儿才算是彻底散了。
交道口派出所的会议室里，简单而隆重。
林文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熨烫得笔挺的警服，胸前别着朵大红花，坐在前排。
当接过那本红彤彤的退休证和纪念品时，她郑重地敬了个礼，这个礼，敬的是她奉献了大半辈子的岗位，也敬的是自己无愧的岁月。
宋晓峰今特意没开便民卖部的门，门口挂着“东家有喜，休息一”的木牌。
他换下了平时那身便于干活的深色衣裤，穿了件半新的夹克，头发也仔细梳过。
林文静也换下了警服，穿了件素净的呢子外套，围了条红围巾，显得精神了不少。
“走吧，林警官，不，林同志，今专职司机为您服务。” 宋晓峰拉开黑色桑塔纳副驾的门，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林文静笑着坐进去，打量着车里：“你这车收拾得挺干净。”
“那当然，接老干部退休出游，必须高标准。” 宋晓峰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胡同。
两人都没具体要去哪儿，就这么随着心情开。
春虽然还带着寒意，但阳光很好，空湛蓝。
他们先去了趟坛，没进祈年殿，就在古柏森森的公园里慢慢走，看老人们抖空竹、唱戏，空气里有松柏的清香。
林文静起当年刚参加工作，来这边巡逻的趣事；宋晓峰则指着远处的高楼，哪里哪里以前是什么样子。
中午也没特意找饭馆，就在路边一家看着干净的店，点了两碗炸酱面，两瓶北冰洋。吃得简单，却格外舒坦。
下午，车子开到了北海公园。
租了条船，宋晓峰笨手笨脚地划着，船在湖心直打转，惹得林文静笑出了声，只好让岸上的工作人员用竹竿给勾回来，换了个脚踏船。
两人并肩踩着踏板，船儿慢悠悠荡开涟漪，白塔的倒影在水里微微晃动。
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不觉冷。
话不多，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湖光山色，看着远处琼岛上的绿树红墙，偶尔相视一笑。大半辈子的忙碌、操心，仿佛都随着这水波缓缓荡开，沉淀下去。
傍晚时分，车子开上了景山。停好车，两人携手慢慢爬上最高的万春亭。
西边的太阳正要落山，金色的余晖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给整个紫禁城的琉璃瓦顶镀上了一层恢弘而又柔和的暖金，层层殿宇沿着中轴线铺展开去，气势磅礴，又静谧庄严。
远处，现代化的楼宇轮廓在暮色中隐现。
“真好看。” 林文静靠在栏杆上，轻声。
退休第一，远离了熟悉的派出所和胡同，站在这里俯瞰熟悉的城市，感觉有些奇异，又有些开阔。
“嗯。” 宋晓峰站在她身边，也望着那片灿烂的夕阳和古城，“以后有时间，咱们常出来转转。不止是四九城，咱们可以去的地方多着呢。”
“你那卖部……”
“想休息就休息呗，我又不指着那个卖部过日子。” 宋晓峰握住老伴儿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但很稳。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话，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
一的闲逛，身体有些疲乏，心里却是一种难得的、饱足的平静。
车子驶回熟悉的胡同，已是万家灯火。
宋晓峰把车停好，转头对林文静笑道：“林同志，首日退休游，感觉如何？”
林文静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挺好。宋司机，技术过关，服务态度也好。以后可得随叫随到啊！”
“必须的！只要您乐意，随时待命。” 宋晓峰锁好车，两人笑着走向自家院。
另一边，许大茂的日子也在悄然变化。
那批“外烟”成了心病，不敢整条卖，只能和儿子继昌每身上揣几包，在夜市上偷偷散给熟客。
折腾了好长时间，总算出清换成了现钱，许大茂松了口气，野心也随之活络起来。
开春后，夜市上服装摊越来越多。
许大茂蹲在自己冷清的电子摊后，眼睛却盯着那些衣服摊的客流，心里盘算开了：
电子品利薄难卖，服装却是人人要的必需品，利润也厚。
他想起上次南下看到的火爆场面，心思越发活泛。
晚上，一家人吃饭时，许大茂开了口：“今咱们商量个事。我想把饺子馆关了，改成服装店。”
妻子冯桂花一愣：“卖衣服？咱可不懂校”
“不懂就学！我们两个男人在地摊上卖服装，有些女顾客不怎么来买，开店了肯定要你们俩守着。”许大茂来了劲，
“饺子馆也还行，改改就能用。本钱有卖烟的钱和馆子积蓄，够了。先从南边进夏装试试水。”
许继昌沉吟道：“我跟爸摆摊买衣服，价格始终都买不上去，砍价砍的太厉害了，开店怎么着也比摆摊强一些。”
“万事开头难嘛！”许大茂早有打算，转过头看向了两个女人，
“你们俩在饺子店跟顾客也经常打交道，卖服装问题不大的，货源我这有，回头我再去进点女装回来卖，这女装比男装好卖的多！”
无力几人对视了一眼，虽神情仍有顾虑，但家里确实需要新出路。
饺子馆虽一直能挣钱，可生意时好时坏的，也就能糊个嘴，指望它可过不上好日子。
最终，冯桂花叹口气：“你是一家之主，觉得行就试试吧，可得稳当点。”
许继昌也点头：“那咱们尽快准备。清空饺子馆，简单装修，打亮灯光。进货的事得抓紧，趁着换季。”
见家人同意，许大茂心头大石落地，兴奋难掩。
他仿佛已看到崭新招牌和络绎顾客。
这次，他要正正经经当“许老板”，跟上时代，搏一把前程。许家的转型，就此定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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