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那一步踏出去时,脚下并没影地”,只有一条被万古失败反复磨出的缝,缝里堆满了无数后来者的绝望与那位远古大能临终前最后一缕不甘,而他落足的刹那,那缝像被一滴清水点中,先是静得可怕,继而整片寂念墟的灰蒙虚空忽然向内塌缩
外墟那些面容不断变化的雕像齐齐一滞,仿佛所有思绪被一把无形的刀切断在“前念已灭、后念未生”的最薄一瞬,念河的水面也不再流动,漂浮其上的记忆碎片像群星骤然熄火,连“时间”都像失去了依托,变成一层层透明的薄片在空中剥落
而失败之痕在他脚下开始崩解,那道扭曲挣扎的裂口先是发出无声的颤鸣,像宇宙深处一根弦被强行松开,随即裂口里伸出的触手一寸寸碎成尘灰,尘灰却又不是尘灰,而是“想斩却斩不掉”的意图被剥离后的空壳,它们被虚无半壁吸走前甚至来不及形成任何回环
便已彻底失去归宿,琉璃半壁则在同一瞬爆出万道流光,流光里封存的无垢中阶、高阶、极致、至臻的全部感悟像被解开的经纬,沿着秦宇的命魂经络铺开,铺到哪里,哪里便亮起一圈圈澄明的涟漪,涟漪不是水,而是无垢之心对世界的“净照”
将他体内所有杂乱的因果回声、所有战斗残留的锋锐、所有未愈的裂隙都一一抚平,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命魂最深处拂尘,一拂便是中阶的明澈,一拂便是高阶的空灵,再拂便是极致的归一,直到那最后一拂落下,他整个人仿佛被推到一面无暇的镜前
镜里不是他的面容,而是“他如何成为他”的全部线索。
就在这一刻,亘古寂念尘的交界之痕忽然贴上他的心神,那道“失败之痕”虽已崩解,但它留下的最后一道根仍在,根不是力量,是代价的门槛,古老的意识在他识海里低低回响
像从万古尘封里挤出的一句叹息:“承我道者,代我绝思……欲越此槛,须以一段记忆为薪,记忆不焚,执念不空;执念不空,绝思不立。”那一瞬,秦宇的识海像被打开一扇暗门,诸多记忆化作无数光页在虚空翻飞
湮渊纪初成时星河坠落的夜、他执剑站在界碑前的誓、与寒嫣并肩斩开黑海风暴的回眸、与众人笑谈的温度、以及更久远、更安静、更不涉纷争的一段凡尘旧景
它们每一页都在呼吸,都在牵扯他的“我”,他只要随意交出一页,便能继续向上,可交错了,便会把“自我”抽空,命魂会在绝思门槛上自断,成为寂念墟外墟雕像里新的那一尊。
秦宇的指尖在识海里微微发颤,他能清楚感到越是关乎“道侣”“誓约”“责任”的记忆,越能作为燃料点燃这道门槛,但也越可能把他最重要的锚点一并烧掉,让他在未来某一刻突然想不起为何要守、为何要爱、为何要战,那不是失去片段
而是失去“继续成为因果一部分的资格”,他不能赌,不能拿她们去换这一线突破,他的心神在无垢镜面上缓缓沉下去,像把一柄剑放回鞘中,让锋芒不再外露,只留最稳定的重量,终于,他将目光落在那一段最久远、最安静、却同样温暖的旧景上
那是他还未踏入诸争端之前的一段凡尘记忆,只有微雨、青灯、与一声极轻的呼唤,那呼唤曾把他从漫长孤独里拽回人间
却也与今日的大战、与湮虚域的存亡、与他必须守护的人无直接牵连,它足够柔软,足够深,却不会让他忘记“要去救谁”“要去守谁”,更不会让他忘记“寒嫣在掌心的温度”,秦宇没有犹豫太久,他伸出手
像捧起一盏灯火,把那段记忆托向亘古寂念尘的交界之痕,低声道:“以此为薪,换我继续在。”
那段记忆在他掌心里碎成无声的光屑,光屑并不凄厉,反而像一场温柔的雪落下,落在交界之痕上时却被瞬间抽走,抽走的不是画面
而是画面背后那种“我曾被温柔拯救过”的感受,秦宇的胸口猛地空了一块,像失去了一段能在夜里取暖的火,他的眼角不自觉湿了一瞬,可那湿意还未成泪,便被虚无半壁吞去,连情绪都来不及完成一次完整的起伏,代价完成的刹那
亘古寂念尘忽然彻底亮起,左半琉璃像万卷大道史诗同时翻页,右半虚无则像一道通往绝思的单向裂口轰然张开,两者交界处那道失败之痕不再是伤口,而像一道被磨平的门槛,门槛后方是一片没影念头”的风暴海。
突破从这一刻真正开始。
无垢初阶的他,先被琉璃半壁的道痕投影托起,托起的方式并非灌注,而是“重走”:他的命魂在识海里化作一道澄明的人影
踏上那位大能走过的路,第一步落下,神识深处的无极衍真流像被无形的渠引导,沿着经络铺成一圈圈光纹,光纹旋转间,体内一切杂质、裂痕、暗伤被逐层剥离,剥离后的空处立刻被更纯净的本源填满,他的无垢之意从“清”变成“澈”,
从“澈”变成“透”,这便是无垢中阶的门槛被直接踏过,紧接着第二步落下,琉璃半壁中那些高阶的空灵感悟像无数透明的羽片落在他心神上,羽片一触,心念的重量骤然减轻,原本需要凝神才能照见的因果丝线,如今像悬在地间的银丝自然显露
他甚至能在一个呼吸里看清自己命魂与道则之间的细微摩擦,这便是无垢高阶的空灵,而第三步落下,所有感悟忽然收束成一点,那一点像星核,吸走了散乱的“可能”,只留下“唯一”,他的命魂不再四散回响,整个人像被一条笔直的线贯穿
从头到尾只剩一条清晰的归路,这便是无垢极致的归一,第四步落下时,琉璃半壁里那位模糊伟岸的身影在无声中抬眸,像将至臻的圆满直接映入秦宇心底
那一瞬,他体内所影自以为纯净”的角落都被照得纤毫毕现,任何一丝杂念刚起便自溃,任何一丝情绪刚动便归平,他的无垢至臻成了真正的“无暇镜面”,而就在镜面圆满的同一刹,右半虚无猛然压下不是压力量,是压“念”。
绝思之门开启了。
虚无半壁像一口没有底的深渊贴到他的识海边缘,开始抽离“念头形成的根基”,抽离时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可怖的空,空到他连“我要坚持”的念都难以升起,空到他连“我正在突破”的念都被剥离成碎屑,若是寻常修者在此,早已在这片空里忘掉自己是谁
化作外墟一尊面容变化的雕像,可秦宇的无垢镜面在这一刻成了唯一的桥,他不去想、不去斩、不去强撑,他只让心识保持最原初的“在”,像一盏灯不需要去证明它在发光,只需要不灭,虚无半壁一次次试图让他连“在”都失去凭依,他便一次次让“在”落回命魂最深处那条最稳的因果线
不是执念,不是欲望,而是他与这世间仍有牵连的真实:他要回去,他要守住寒嫣,他要守住湮虚域的生路,这些不是口号,而是早已融入命魂的因果重量,它们不需要被反复念起,反复念起反而会变成执念,他只是让它们像骨骼一样沉在身后,承托住他不被虚无吹散。
风暴海终于在某一瞬停止了抽离,像虚无承认了他的“无根而不散”,下一息,一道无法言的寂静从他命魂深处爆开,爆开的不是声音,而是“念断意绝”的定相成形:他周身的无垢光纹忽然一圈圈熄灭,却不是暗下来,而是化作更高一层的空白
那空白像吞光的雪,雪里没有情绪起伏,没有思辨波澜,却承载着更沉的寂灭重量,识海里那道古老的意识最后一次贴近,像把一枚印记按进他命魂最深处:“代我绝思……自此起,心识不存,意念不生,你能以绝念之空承载无量寂灭。”
秦宇猛地睁眼,瞳中并无锋芒,只有一层深到几乎看不见的静,他仍是他,却又像从“念头与念头之间的缝隙”里走出来,带着一种不依赖思辨的清醒。
他成功了,从无垢初阶,越过中阶、高阶、极致、至臻,最终踏入绝思境初阶。
而代价的空洞仍在胸口,像一盏灯被抽走了最温暖的一缕火,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却再也想不起那段凡尘旧景的具体模样
只剩一丝遥远的温度断在记忆尽头,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将那空洞压入命魂深处,抬眸望向寂念墟更深处那里还没有给他终点,只有下一道关门的影子在灰蒙虚空里缓缓浮现。
寂灭殿的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的刹那,整座寂念墟仿佛失去了最后一根支柱。
先是外墟的石柱开始颤抖,灰蒙虚空里那一尊尊雕像的面容彻底停滞,随后同时裂开细密的纹路
不是石裂,而是“念头断裂”的痕迹。念河的水面猛然向上翻卷,河水却并未飞溅,而是一层层倒悬在空中,
像被无形巨手撕开的记忆幕布,无数残缺记忆在半空爆散成白色光屑,又被虚无吞没。
整片空间发出一种低沉却没有声音的震鸣仿佛地的“思维”正在崩塌。
失败之痕既灭,寂念墟存在的根基便失去支撑。
灰色虚空开始向中心塌缩,破碎宫殿被卷入旋涡,时间裂缝如玻璃般炸裂,一条条裂隙向秦宇脚下延伸而来。
他立在殿前台阶上,周身没有一丝气息外泄。
绝思境初阶的他,此刻不是锋芒毕露,而是极静静到连塌缩的空间都仿佛在绕开他。
可那道空洞,仍在。
那被抽走的一段记忆留下的“缺口”,像一个无法填补的暗层,若任其存在,
将会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命魂的不稳定点绝思之境最忌这种裂隙。
秦宇缓缓闭上双眼。他没有去“回想”那段记忆他已无法回想。
他也没有试图用情绪填补绝思之境不允许这种方式。
他只是缓缓抬手,掌心向上。
下一刻——一道极细微的道纹自他眉心浮现。命构三式 · 因果解构
不是用来对敌,而是对己。
他的神通不再带有炽烈光华,而是以一种几乎透明的方式展开,他将那“失去的记忆”视为一道独立因果节点,
从命魂主线中轻轻剥离。不是修复。而是重构。
识海那块空洞在他神通牵引下显现为一道透明裂口,裂口内部并无内容,只影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秦宇没有试图恢复那段记忆因为恢复便意味着违背代价。
他只是将那道裂口的“空”与绝思之境的“空”对齐。绝思,念断意绝。
既然失去,那便让失去成为“无须存在之物”。
下一瞬——他再次抬手,寂源无垢剑的剑影在身侧若隐若现。
寂源无垢剑 · 无因幻灭剑,剑未出鞘。剑意已落。
他不是斩向空间,而是斩向自己命魂中的“缺失副。
无因幻灭——斩断“因”。
那失去的记忆不再被定义为“缺失”,而被定义为“本无”。
剑意落下的一刹那,胸口那种隐隐作痛的空洞骤然一静,像被彻底抹平。
不是填满。而是不存在。
他没有恢复那段温柔。他也没有遗忘自己为何而战。
他只是将那段记忆从“必须拥颖变为“曾经存在但已归寂”。
命魂重新稳固。绝思之境彻底成形。与此同时。整片寂念墟开始真正崩塌。
空像一张被撕裂的幕布向两侧卷起,念河轰然塌陷成一道白色漩涡,外墟的雕像在一瞬间全部化作灰烬,被虚空吞没。
地面断裂成数万道浮空碎片,在灰色旋涡中缓缓旋转。
秦宇睁开双眼。绝思境的视野中,他看到的不再是崩塌,而是“回归”。
寂念墟完成了它的使命。空间开始折叠。下一瞬一道寂静至极的风从他脚下升起。
不是外界之风。是“破界之前的静风”。秦宇一步踏出。
整个寂念墟在他身后彻底塌缩成一粒微不可察的灰尘。
灰尘无声消散。他重新站在湮虚域南北交界之地的原野上。
外界一切如常。无极衍真流依旧温和流动。
空平静。仿佛他从未离开。
可此刻的他,已经彻底不同。念断意绝。思无根基。绝思境初阶——稳固无暇。
风掠过草叶。草叶轻轻颤动。而他立于风中,静如止水。他轻吐一口气:“不知道嫣儿那边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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