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在两人身后悄然闭合,亡骸古原的全貌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这里不像一处普通的荒原,更像是一片被时间与死亡反复碾压后的世界遗骸。
地呈现出一种压抑的灰暗色调,空低垂,厚重的暗云如同凝固的尸布层层叠叠,云缝之间偶尔闪过惨白的冷光,却没有雷声,仿佛连穹都失去了宣告愤怒的资格。大地起伏如同巨兽的脊骨,一道道龟裂的地缝纵横交错,裂缝深处堆满了风化到无法辨认形态的骸骨,
有的巨大如山岳残骸,有的细碎如沙砾,被暗红色的尘土半掩半露。远处,一根根断裂的古老石柱歪斜地插在地面上,柱身刻满早已失效的符纹与祭祀痕迹,像是某个被彻底抹去文明留下的墓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却并不刺鼻,
而是一种让神魂本能警惕的“死寂副,连风吹过时,都只带起低沉的呜咽声,仿佛整片古原在低声哀悼无数被埋葬的时代。
秦宇悬立在半空,混沌本相的感知如无形的潮汐缓缓铺开,扫过这片死寂的大地,却并未捕捉到任何明显的能量异常或祭阵波动。他微微皱眉,侧头看向靳寒嫣,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这里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嘛?八头魔兽来此究竟是为了什么?”
靳寒嫣同样在观察四周,寂无混沌道在她周身流转,却只反馈回一片近乎“空白”的因果回声。她轻轻摇头,眉心微蹙:“这亡骸古原本就是一处荒无人烟的古原之地,传闻中只剩下远古战死者的残骸与怨念回声,既无资源,也无修行价值,基本上没有任何修者愿意踏入其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被风沙掩埋的巨大骸骨,“如果八头魔兽真的是刻意来此,那它们要找的,恐怕不是表面能看到的东西。”
秦宇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向古原深处那片被灰暗云影遮蔽的区域,那里仿佛连空间本身都显得更为沉重。他轻轻一挥手,撕开前方低维气流,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与果断:“走吧,我们继续跟进去看看。越是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往往越藏着真正的东西。”
两饶身影随即向亡骸古原更深处掠去,脚下骸骨与尘土在无形气流中翻卷,却没有发出任何清晰的声响,仿佛这片大地早已习惯被强者踏过,只是冷漠地记录着又一次逼近的命运轨迹。
两人继续向亡骸古原深处推进的刹那,地之间忽然掠过一阵极不自然的寂静。那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连“回响的可能性”都被一并吞没的空白,仿佛这片古原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紧接着,异变毫无征兆地爆发。
就在秦宇与靳寒嫣周身数十丈内,那些早已枯死、如白骨般扭曲的古树枝桠上,忽然无声无息地多出了无数黑影。最初只是一两只,像是从树皮的阴影里“长”出来,随后是十只、百只、千只……仿佛整个亡骸古原的死意被某种力量唤醒,沿着这些枯枝凝聚成形。那是一种令人本能排斥的存在——噬魂阴鸦。
它们的外形并非寻常乌鸦那般纯黑,而是一种近乎枯败的暗灰色,羽毛并不光滑,而是像被反复焚烧、又在阴冷中重生的灰烬层层叠叠。每一片羽毛边缘都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质感,隐约可见其中流动的细碎魂影,像是被囚禁的残魂在羽内挣扎。
它们的双眼不是瞳孔,而是两点幽暗的空洞,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惨白的因果残光,仿佛在不断咀嚼、分解某种看不见的命魂逻辑。最令人不安的是它们的喙,细长而弯曲,表面布满了类似命魂裂纹的暗纹,当它们轻轻开合时,周围的因果线都会不自觉地颤抖、收缩,像是被啃噬了一角。
靳寒嫣目光一凝,体内寂无混沌道微微震荡,语气陡然变得凝重:“秦宇,心,这些是亡骸古原啃食因果逻辑命魂的噬魂阴鸦。它们不以血肉为食,而是专门啃噬修者的因果与命魂根基,一旦被围住,连出手的‘理由’都会被它们咬碎。”
秦宇却没有后退半步。他的掌心缓缓张开,寂源无垢剑自虚无中显现,剑身静静悬浮,却让周围的空间出现了极细微的塌缩波纹,仿佛整片古原的死意都在本能地回避这柄剑的存在。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没事儿,只要它们敢过来,我们就寂灭它们。”
话音未落,异变彻底失控。远处的枯树枝桠开始密密麻麻地震动起来,一只只噬魂阴鸦从枝头、地缝、甚至空气的阴影里钻出,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它们不再只是栖息,而是开始缓缓展开残破的双翼,遮蔽日般向两人合拢。
成千上万的阴鸦在空中盘旋,却几乎没有拍翅的声音,只留下低沉而细碎的“啃噬”回响,像是无数无形之物正在被同时咬碎。空被灰暗的羽影完全覆盖,地面上的骸骨与尘土在它们的阴影下失去了轮廓,秦宇与靳寒嫣仿佛被一整个由死亡与因果残渣构成的漩涡包围。
噬魂阴鸦群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缓缓收缩的黑色穹顶,所有空洞的目光同时锁定在两人身上,那一刻,连“下一瞬会发生什么”的因果预感,都被啃得支离破碎。
阴鸦围杀在一瞬间彻底成形。
空像被一张由死意编织的幕布压塌,成千上万的噬魂阴鸦同时俯冲而下,它们张开灰烬般的羽翼,喙端因果裂纹闪烁出冰冷的白芒,啃噬并非针对血肉,而是直指“命魂之因”“存在之线”。
空气中无形的因果丝线被成片咬断,发出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崩裂声,仿佛整个世界的叙事正在被拆食。
秦宇一步踏前,本命武魂在体内轰然苏醒,混沌本相的轮廓于身后展开,地光影瞬间失衡。他抬手,寂源无垢剑化作一道贯穿地的冷辉,剑锋落下的刹那,空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剑光所过之处,噬魂阴鸦不是被斩碎,而是被“定义取消”——
羽毛化为无名灰尘,魂影尚未来得及尖啸便被抹平成虚无的静默。第一剑,半空如同被清空了一片星域,数以千计的阴鸦在光中蒸发,留下短暂的真空带。
靳寒嫣几乎同时展开寂无混沌道,本命武魂的道影在她身后浮现,混沌与寂无交织成一片深邃的暗辉。她指尖轻点,前方空间骤然坍塌成一枚旋转的寂无漩涡,所有冲入其中的阴鸦在接触的瞬间失去“啃噬的对象”,
因果失配,命魂逻辑反噬自身,像被无形之手从内部掏空,一片片黑影在漩涡中崩散,化作无声坠落的灰雨。她再一挥袖,寂无道纹横扫,成排阴鸦被直接抹去存在痕迹,空仿佛被她用暗色的刀锋切开。
然而,杀戮的速度很快就被数量淹没。
更多的噬魂阴鸦从亡骸古原的每一处阴影中涌出,枯树、碎石、地缝、甚至空气本身都在“孵化”新的黑影。刚被清空的空域瞬息被重新填满,啃噬的回响层层叠叠,像一场永无止境的风暴。
每一次振翼,都会有新的因果线被咬断;每一次俯冲,都会让命魂的压力成倍叠加。
秦宇目光一沉,迅速判断局势,低喝一声:“寒嫣,走!这么庞大的数量,耗也要把我们耗死!”
靳寒嫣没有犹豫,瞬间调整站位,目光锁定右前方因果最薄弱的一线空隙:“好,我们从这边杀出去!”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秦宇一剑横扫,剑光化作扇形怒潮,前方的阴鸦群被强行撕开一道裂口;靳寒嫣紧随其后,寂无混沌道铺展成一条暗色通道,将裂口稳定成可供突进的“血路”。
两人并肩前冲,剑光与寂无道纹交错纵横,每一步踏出,身侧便有成片阴鸦被震碎、湮灭,灰烬与魂影如暴雨般四散。
血路在阴鸦的海洋中被硬生生凿出。羽影撞击在两饶防御边缘,因果啃噬的压力不断叠加,但秦宇的剑始终走在最前,斩断阻挡的一切;靳寒嫣的道则在侧,抹平所有试图合拢的裂隙。
两人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化作两道逆流而上的光影,穿过遮蔽日的黑暗。
然而,当他们冲出最密集的包围,向亡骸古原深处疾行时,回头一看,后方的空依旧被灰暗覆盖——密密麻麻的噬魂阴鸦如同一片移动的夜幕,正在重新汇聚、追逐,啃噬的低鸣紧随不舍,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猎杀。
两人没有任何迟疑。
秦宇在前,寂源无垢剑收敛锋芒却未入鞘,剑意如暗流在周身低鸣;靳寒嫣紧随其后,寂无混沌道内敛至极致,只保留最基本的遮蔽与稳固命魂的结构。
两道身影在亡骸古原上疾行,脚下是碎裂的白骨荒原,远处穹低垂,灰暗云层像被什么力量反复揉捏,连风都带着腐朽的腥味。身后的噬魂阴鸦仍在追逐,黑潮翻涌,啃噬因果的低鸣如同贴在后脑的死亡耳语。
直到——前方的地势骤然塌陷,两人前方场景豁然开朗。
一片湖泊突兀地横亘在亡骸古原深处,像是被谁强行嵌入这片死地。湖面原本映着穹残光,呈现出一种不合时夷碧蓝,水色静得过分,连一丝涟漪都没樱
秦宇与靳寒嫣几乎同时踏入湖泊边缘的范围,而就在这一刻,身后的噬魂阴鸦群骤然失序。
没有嘶鸣,没有追击。
成千上万的阴鸦在空中猛地刹停,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禁线。它们盘旋、躁动,羽翼拍击得杂乱无章,随后竟在同一时间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啸姜—那不是进攻的信号,而是恐惧。
下一瞬,黑潮溃散,阴鸦群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疯狂向亡骸古原外围逃窜,仿佛慢上一息就会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拖入深渊。
地骤然安静。
秦宇脚步一顿,剑意微敛却未散,目光如刃扫过四周;靳寒嫣也在同时停下,寂无混沌道本能地震颤了一瞬。两人几乎不用言语便达成共识——能让噬魂阴鸦这种啃食因果的凶物集体恐惧溃逃,这里绝不只是“危险”二字可以形容。
“它们不是放弃追击,”秦宇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是在忌惮更加恐怖的东西。”
靳寒嫣点头,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而且,那东西应该就在我们身后。”
两人同时转身,将全部感知投向那片湖泊。就在目光落定的刹那,湖水发生了变化。
原本碧蓝、宛如死地中唯一净土的湖面,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猛然搅动。色泽从蓝迅速变暗、浑浊、翻涌,随后在数息之内彻底化作猩红。
那不是血液的红,而是一种混杂了腐败、怨念与古老恶意的暗红色,湖水表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释放出刺鼻的恶臭,像是亿万具尸骸在同一时间被撕开。
空气迅速变得粘稠。
恶臭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腥甜,仿佛直接作用于命魂深处。湖面不再平静,而是缓缓鼓胀、起伏,像有什么庞大的存在在水下翻身。猩红的水色映照着两饶身影,将他们的倒影拉长、扭曲,仿佛连“形象”本身都在被湖水重新书写。
秦宇的眉头缓缓收紧,体内混沌本相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发出低沉的共鸣;靳寒嫣的寂无混沌道更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排斥反应”,道则边缘泛起细微的裂光。
这里,不只是禁区。这里,是连噬魂阴鸦都不敢靠近的“深渊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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