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审寂灭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龙源古都的空还残留着被纪元权限撕裂后的灰白裂纹,像一道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秦宇与靳寒嫣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交换一个多余的眼神,两道身影同时转向城内,下一瞬,虚空在他们脚下折叠,身形已然消失在高空。
城内,比穹更混乱。
逻辑遗留体主的残余意志在街区深处疯狂滋生,残破的秩序碎片附着在建筑、阵纹、尸骸之上,形成一种半实体、半叙事的扭曲存在。它们没有完整形态,却不断试图重构“主宰”的概念,强行统御幸存修者的心识与行动。
主魂统御的残响在城心回荡,如同无数重叠的低语,试图接管城魂。
秦宇一步踏出。
混沌境至臻的本源气息如海潮倒卷,未分阴阳的混元气息瞬间覆盖整片街区,规则尚未成形便已崩解,逻辑来不及建立就被湮灭。那些试图重组秩序的遗留体,在混元无相的笼罩下直接失去了“成立资格”,如被擦去的墨痕,一片片消散。
靳寒嫣立于另一侧。
她抬手,指尖落下,归寂·无名一指不再追求爆裂,而是极致精准。每一次点落,都是对“统御关系”的直接否定——谁被允许支配,谁被允许存在,在这一刻重新被裁断。主魂统御的意志像被抽走了支点,发出无声的塌陷,最终彻底归于空无。
就在城心阵纹即将恢复稳定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狂暴气息猛然冲破地脉。
八头魔兽中的另一头,也在
那是一头完全由畸变骨甲与暗红魂焰构成的巨兽,身躯横跨数条街道,脊背上嵌着断裂的古老符骨,每一次呼吸,空气都被撕裂成不规则的碎片。它并不试图隐匿,而是以最原始的毁灭姿态,朝着城心扑来。
秦宇没有再给它展开领域的机会。
寂源无垢神剑出现在他掌中,剑锋落下的一瞬,没有光芒爆发,只有一片混沌莲影在虚空中绽放又凋零。无因幻灭剑斩过,魔兽体内的因果链条在同一时间断裂,存在根基直接崩塌,庞大的躯体在半空中解体为无数灰烬,连坠落的过程都未曾完整发生。
城内,彻底安静下来。
逻辑遗留体主消失,主魂统御寂灭,第二头魔兽被抹除。龙源古都的城魂终于稳定,残破的阵纹开始自行修复,穹裂痕缓缓合拢,仿佛一场几乎被世界遗忘的灾厄,从未真正降临。
秦宇收剑,转身看向靳寒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
“如今,绝念噬皇所带领的九头灾厄妖兽,前面已经被彻底寂灭。”
“未知世界而来的八头魔兽,目前已寂灭两头,还剩下六头。”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下沉。
“但那头从腐败镇魂林走出的——灭理神凰,一直没有任何踪迹。”
靳寒嫣轻轻应了一声,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秦宇,眼神比战斗时更为复杂。混沌境本源神通的领悟,本就艰难到近乎不可能,而秦宇不仅踏入了那个层次,还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本相展开。
“秦宇,”她终于开口,“你去的那四座主城,是怎么回事?”
“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彻底领悟混沌境本相神通……确实让我太意外了。”
秦宇沉默了一瞬,随后缓缓道:
“那四座主城,一切正常。”
“没有妖兽,也没有妖灵的异常波动。”
“我和青环只是刻意制造了一些假象,让他们保持警惕,城中的防御阵法已经全部激活。”
他到这里,目光微微偏移,像是回忆起某个被强行拉开的节点。
“在虚实界城的时候,你送我的那枚玉佩,突然出现异象。”
“我意识到你这边出了问题,便立刻赶来。”
“但就在途中,我被一股空间力量强行转移,送入了湮虚域禁区的另一个区域——血雾迷魂泽。”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气息自远空而来。
空间轻微波动,棠漪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身旁。她神情略显疲惫,却依旧沉稳,向秦宇微微行礼。
“公子。”“老祖,已经护送回混沌一宫了。”
秦宇点零头,神色放松了些许,随后重新看向靳寒嫣,继续开口..........
空间跃迁尚未结束,秦宇已然察觉到了异常。
原本稳定而顺畅的空间通道,忽然在某一瞬间产生了极其细微、却绝不该存在的偏移。那不是单纯的空间震荡,而是一条条因果线被强行扯动的感觉——仿佛某种存在,隔着无数层维度,用指尖轻轻拨动了“他必然抵达的结果”。
下一息,因果线骤然紊乱。
原本清晰可循的去向被抹平,时间的前后感失去意义,空间不再服从连续的折叠逻辑。秦宇眼前的世界像是被猛然揉皱的画卷,所有方向同时坍缩,又在同一瞬间被粗暴拉开。
他甚至来不及施展任何反制。
一道完全不属于阵法、规则或神通范畴的结界,在空间通道尽头无声浮现——没有光、没有波动、没有任何可供解析的结构,它就那样“存在着”,并在秦宇踏入的刹那,直接将他抛出。
不是传送,而是驱逐。
失重感骤然消失。秦宇踏地。
脚下传来的触感并非实土,而是一种被长期侵蚀、近乎半虚化的湿冷地表。浓稠的红色雾气在他落地的瞬间翻涌而起,像是被惊醒的活物,缓缓向四周退散,却又始终不肯真正远离。
他抬头。眼前,是血雾迷魂泽的外围。
地低垂,空并非真正的穹,而是一层被腐蚀得近乎塌陷的暗红色云幕,厚重、迟滞,像是无数未散尽的血雾被强行压在高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介于腐朽与新生之间,既像死亡,又像某种正在孕育的畸变。
地面是一片广阔而错乱的湿泽。
暗红色的泥沼纵横交错,表面不时浮现出破碎的倒影,却并不映照真实的景象,而是映出某些早已不存在的轮廓。枯败的巨木歪斜生长,树干上布满仿佛血管般的纹路,微微鼓动,像是在呼吸。
远处的雾中,不时传来低沉而模糊的回响,分不清是风声、水声,还是某种意识残留的呢喃。
这里没有明确的边界。
迷魂泽的外围,并非“入口”,而更像是一种被刻意放任存在的缓冲地带——所有踏入者,都会在这里逐渐失去对方向、时间、甚至自身状态的判断。
秦宇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混沌境至臻的感知在这里被极度压制,却并未失效。相反,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这片区域的紊乱并非然形成。因果线在雾中被反复折断、重接,逻辑并未彻底崩坏,而是被刻意打磨成一种“看似无序,实则诱导”的状态。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呵。”
声音在雾中并未传远,像是被什么东西悄然吞没。
“这种干扰手法……”“除了绝念噬皇,别无他人。”
他抬步向前,脚下泥泽随之荡开涟漪,却并未留下完整的脚印,仿佛连“行走”这一概念都不被允许长期存在。
“罢了。”
秦宇低声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被挑衅后的笃定。
“既然你想让我进来——”
他目光越过翻涌的血雾,望向迷魂泽更深处那片连混沌感知都开始变得模糊的区域。
“那我就看看。”“你在里面,究竟布置了什么样的迷魂阵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血雾仿佛有了回应。
远处的雾层无声分开,一条看似自然形成、却方向异常明确的通路,在泽地深处缓缓显现——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引诱。
秦宇没有迟疑。
他踏入血雾之中,而就在这一刻——
他体内的混沌本源,第一次,开始出现不受他完全掌控的翻涌。
不是暴走。而是——被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状态,轻轻触碰。
秦宇前脚刚踏入那条由血雾分开的通路,脚下的大地忽然塌陷了一瞬。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下沉,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感觉——仿佛“立足”这一概念本身,被强行抽走。
下一刻,地表的暗红泥泽骤然翻涌。
无数道灰白与暗紫交织的影子,从泥沼深处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亡魂。
第一缕冤魂浮现时,秦宇便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它们没有完整的形体,却拥有极其清晰、稳定、甚至锋利的“存在逻辑”。
那些冤魂像是被强行固定在某一个“死去的瞬间”,残破的身影悬浮在雾气之中,面孔模糊,却每一具都携带着截然不同的本源残痕。有的胸腔空洞,内部却旋转着破碎的因果环;
有的头颅裂开,裂缝中不断溢出被扭曲的命题碎片;还有的整个身体像是被抽离了“结果”,只剩下一段无法完成的“过程”。
血雾被它们的出现彻底搅乱。
空气开始变得粘稠,仿佛每一次呼吸,都会吸入某种早已死去却仍在运行的逻辑残渣。
紧接着——冤魂齐动。
它们没有嘶吼,没有情绪宣泄,甚至没有明确的攻击姿态。
攻击,是在逻辑层面直接发生的。
第一道冤魂靠近时,它的身体骤然解构,化作一串断裂的因果链,直接向秦宇的脚下缠绕而来。那不是束缚,而是试图将“你站在这里”这一事实,从因果上抹去。
第二道冤魂抬起残缺的手臂,掌心展开的不是力量,而是一段被反复篡改过的命理判词——那判词本身就是攻击,一旦被读取,目标的“存在资格”就会被拖入无穷自证的死循环。
第三道冤魂则完全没有靠近。
它只是悬浮在远处,空洞的眼眶中亮起灰黑色的光,那光并不照亮任何事物,却在秦宇的感知中制造出一个极其危险的错觉——
仿佛他此刻已经不在这里。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杀法。
不是杀肉身,不是灭灵魂,而是直接动用“逻辑本源残片”,去攻击一个存在的成立条件。
冤魂越来越多。数十道、上百道……
它们从血雾迷魂泽的泥泽、枯木、雾层深处不断浮现,像是这片禁区无数年来吞噬的强者、修者、异界生灵,被统一炼成了这种“逻辑冤魂”。
每一道,都是一场失败的存在论。
每一道,都是被强行终结却不被允许真正消散的“错误答案”。
当冤魂群彻底成形的那一刻,整个迷魂泽外围的地仿佛被强行拖入了一场无声的审牛空间开始出现轻微的错位,时间流速不再一致,连“前后左右”的方向感,都在被它们不断侵蚀。
秦宇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出手。
他的目光沉静,混沌境至臻的本源在体内缓缓流转,却并未外放。
他看得很清楚。这些冤魂,并非单纯的守卫。
它们更像是——用来试探“你是否值得被继续引诱深入”的筛选机制。
若是寻常强者,此刻已然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些逻辑攻击一点点拆解,甚至连“自己正在被攻击”这一认知都会被抹除。
血雾在他脚边翻滚,冤魂的逻辑冲击已然逼近临界。
就在某一道因果链即将触及他存在基点的瞬间——
秦宇,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两指并拢,却并未立刻点出。
混沌初生的气息,在他体内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了一丝。
那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对“错误存在”的冷漠否定。
血雾,忽然停滞了一瞬。
仿佛整个血雾迷魂泽,都在这一刻,意识到——
它唤醒的,并不是猎物。
而是一个,正在被某种更古老力量真正认可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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