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漪穿过寂灭海最后一层无波的灰白界面时,万丈龙躯骤然被一股更为原始、更为厚重的力量所牵引,那并非拉扯血肉的力量,而是直接作用于“龙道本源”的回响,仿佛有什么存在在远古的时间尽头轻轻敲击了一下同类的骨骼,下一瞬,空间翻覆,
她的龙躯被完整“投放”进另一片世界,地骤然开阔,却没有任何光明可言,本源回响之渊像是一道被无数次战斗撕裂后又强行凝固的深渊穹窟,四周并非岩壁,而是层层叠叠的暗金色法则残片,如同冻结在虚空中的战吼与意志,缓慢旋转、摩擦,发出低沉却不刺耳的轰鸣,整个空间仿佛由无数场远古龙战的“余音”拼合而成。
棠漪的万丈龙躯在这里显得异常清晰,她的鳞甲在虚空中泛起冷静而内敛的光泽,每一片龙鳞都像是一枚被打磨过的绝念符纹,龙躯所过之处,绝思境的静默气息自动铺展,将那些试图侵入她存在的混乱回响一一抚平,
然而她很快便察觉到,这片渊域并不允许“安静”持续存在,就在她龙瞳微微收缩的一瞬间,渊域最深处,三道彼此纠缠的暗影缓缓浮现,暗影并非实体,而是由寂灭之力与龙道本源共同编织出的轮廓,下一刻,它们猛然合一,一尊与棠漪体型相仿、却通体呈现出暗金与灰白交错质感的龙形战影彻底显化。
那是先元龙战影。
它没有完整的面容,龙首如同被概念切割过一般,只保留了最锋利、最具压迫感的线条,双目之中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战斗即存在”的回响,它甫一成形,整片本源回响之渊便随之震荡,暗金法则碎片同时亮起,
仿佛在为远古龙道让路,棠漪甚至来不及发出龙吟,那战影已然动了,没有前摇,没有蓄势,存在本身在它面前仿佛只是一个可以被修改的参数,
一道沧青色的龙息从战影喉间无声喷吐而出,那不是气流,也不是能量,而是一片被抹平“存在资格”的区域,龙息所过之处,空间直接失去被认知的能力,像被橡皮擦抹去的笔迹。
棠漪龙躯本能震动,绝思境的本源瞬间展开,她没有试图以神通对轰,而是以龙道直觉强行偏转自身存在坐标,万丈龙躯在虚空中做出一个完全不符合体型的侧移,
龙息擦着她的龙角掠过,龙角表层的鳞纹被直接“削薄”,并非破损,而是存在密度被稀释,她清晰地感受到,如果刚才慢上哪怕一瞬,整个龙首都会被从世界层面抹除。
还未等她稳住龙躯,战影已然逼近,太初龙爪横空落下,那一爪并未接触任何实体,却在落下的过程中,将“抓取”这一概念本身嵌入了空间,棠漪周身的龙道法则发出低鸣,她的本能在尖叫,告诉她不能以固有的防御去接这一击,于是她第一次在第二重试炼中,
主动释放了自身的绝思系神通,龙瞳深处灰白纹路骤然亮起,她以“意不存·空相”为核心,将自身一部分“自我认知”主动削弱,龙躯边缘瞬间变得模糊,龙爪撕裂而下,却只抓住了一片正在溶解的“空相”,概念撕裂的余波在她身侧炸开,大片本源回响碎裂成尘。
然而这并非结束,战影的龙尾在几乎同一时间横扫而来,龙尾掠动的并不是空间,而是因果本身,棠漪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刚刚成功规避攻击”这一结果正在被强行扰乱,因果线开始倒卷,她的存在仿佛要被拖回“尚未作出应对”的状态,
她猛然发出一声低沉却不张扬的龙吟,那是属于无念寂龙的本源回应,她引动“思无根·因果盲”,并非作用于战影,而是作用于自身,让自身对因果结果的依赖在一瞬间降到最低,龙尾扫过,她的龙躯被重重击飞,大片鳞甲崩裂,却成功保住了存在主轴,没有被因果直接改写。
接下来的时间里,本源回响之渊彻底化为一场没有停歇的古老杀戮画面,沧溟龙息一次次抹去她的存在边缘,龙爪不断撕裂她对自身的理解,龙尾反复扰动她的行动结果,
棠漪的万丈龙躯在虚空中不断破损、重组、再破损,血并未流淌,而是化作一缕缕被稀释的龙道光屑,然而她并未退却,她逐渐停止了“抵抗”,转而去“感受”,每一次攻击落下,她都将注意力沉入战影法则波动的最深层,用自身的龙道本源去贴合、去模仿那种运作方式。
她开始在被沧溟龙息抹除时,主动调整自身存在的“厚度”,在龙爪撕裂概念之前,提前让某些概念变得可有可无,在龙尾扰乱因果时,用绝思的静默去削弱结果对自身的束缚,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一次次法则碰撞留下的回响在渊域中层层叠加,直到某一刻,战影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不是失败,而是共鸣。
棠漪的龙躯在那一瞬间稳稳悬停,她的鳞甲不再崩裂,而是浮现出与战影相似的暗金纹路,却又被绝思的灰白所中和,战影再次挥出龙爪,这一次,她没有闪避,龙躯迎上,概念撕裂落在她身上,却只引起一阵低沉的震荡,她清晰地“听见”了龙道法则在她体内完成了一次对齐,本源回响之渊随之震动,暗金碎片如雨般坠落,却在落下前化作柔和的光。
战影缓缓后退,没有怒吼,也没有不甘,它的轮廓在共鸣中逐渐淡化,最终化作一道完整的龙道法则波纹,没入棠漪的龙躯之中,她万丈龙身在虚空中舒展,
破损的鳞甲尽数重塑,龙躯比进入试炼前更加凝实,气息也从单一的绝思静默,多出了一层深沉而古老的战意,她低低地吐出一口气息,那不是胜利的宣告,而是一种确认——她已经学会在法则之中生存。
第二重试炼,《元龙战影劫》,至此通过。
棠影星殿核心空间中,最后悬浮于穹顶的两个字缓缓旋转、呼吸般明灭,只余“棠影”二字悬立,殿内的光线随之骤然收敛,仿佛整座星殿在为某个终极时刻屏住呼吸,
秦宇与青环同时抬头,下一瞬,“影”字忽然震颤,笔画如被无形之手一笔笔擦除,消散时没有爆裂,没有轰鸣,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静默,仿佛“存在”本身被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否定,影字消失的刹那,一道深不见底的暗色涡旋在棠漪原本消失的位置展开,第三重试炼的入口,已然开启。
棠漪的意识在那一瞬被彻底牵引,她甚至来不及舒展龙躯,整个存在便被拉入一处绝对的深渊——寂灭渊最深处,龙骸归寂之殿。
这里没有空间的边界感,没有上下左右,万丈龙躯悬浮于一片仿佛被冻结的“空”,四周并非黑暗,而是一种被抽空一切意义后的灰白,
远处隐约可见巨大而残破的龙骸轮廓,嵌入虚无之中,那并非尸骨,而是先元龙在献祭自身、凝聚髓晶时留下的“存在痕迹”,每一道痕迹都散发着让龙魂本能战栗的威压,整个殿堂没有声音,没有回响,连时间的流逝感都被彻底抹平。
下一刻,髓晶的本源法则开始逆向运转。
没有宣告,没有预兆,一种无法抵抗的“剥离”从棠漪的存在最外层开始,首先消散的是她后习得的一切神通,那些曾经随心而动的绝思法则、意念杀伐,在这一刻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被轻柔地抽走,
她甚至来不及感到失落,剥解已然继续深入,地规则的理解开始坍塌,她对空间、时间、因果的感知迅速变得模糊,像被雾气吞没的远景,随后是血脉中传承的龙族秘法,一道道烙印在龙魂深处的记忆光纹被剥离,化作灰白尘埃,缓缓散入殿堂虚无。
棠漪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并非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我是谁”的恐惧。
情感开始退却,她对秦宇的依附、对青环的敬畏、对自由翱翔的渴望,一层层变得遥远,像隔着无数重水面观看的倒影,紧接着,记忆本身开始破碎,
她甚至无法完整回忆自己的名字,万丈龙躯依旧存在,却像是一具被抽空意义的空壳,龙骸归寂之殿中,那些残留的先元龙痕迹开始微微亮起,仿佛在冷静地审视着她是否会在此彻底迷失。
剥解仍在继续,连“龙”这一概念本身都开始动摇,她对自身形态的认知变得不稳定,鳞甲不再是鳞甲,龙躯不再是龙躯,只剩下一团模糊而脆弱的生命轮廓,在这一刻,棠漪仿佛站在了比死亡更深的边缘——失去一切,却仍被迫存在。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溶解之际,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东西”在虚无中稳稳亮起。
那不是神通,不是法则,不是记忆。
那是一种最原始、最粗粝的“龙之存在副。
并非来自传承,而是来自她自身——来自她作为“绝念之空”自衍之灵的本源,是在一切念头被抹去后,仍然拒绝消散的那一点存在执拗,
她没有去“想”它是什么,而是任由那一点本源自然展开,没有意志,没有语言,只是单纯地“在”,这一刻,她不再抗拒剥解,而是允许它继续,只要那一点真我仍在,其余的一切皆可被舍弃。
龙骸归寂之殿骤然发生变化。
灰白的虚无中,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极细微的金色裂纹,像是某种古老封印被重新激活,先元龙留下的存在痕迹逐一共鸣,那些巨大而残破的轮廓并未复苏,却在无声中向棠漪敞开了“源头”的回响,剥解的力量在触及她那一点本源真我时,第一次出现迟滞,随后,竟开始反向回流。
并非恢复旧有法则,而是重构。
失去的神通没有回来,消散的记忆没有复原,但在那一点真我之上,一层更加纯粹、更加原始的龙道本源开始缓缓凝聚,棠漪的存在不再依赖任何外在“道”,而是以自身为源,重新建立稳定,
然而这一过程并不温和,反噬在所难免,龙骸归寂之殿中残余的寂灭之力在重构的刹那猛然回涌,狠狠冲刷她的龙魂核心,一道细微却真实的裂痕在她的本源中出现,痛楚如同无声的雷霆,在意识深处炸开。
棠漪发出一声极低、极短的龙吟,那不是哀嚎,而是确认,她承受住了。
当最后一层剥解停止,殿堂重归死寂,棠漪的万丈龙躯重新显化,比之前略显黯淡,却更加凝实,鳞甲不再闪耀繁复的法则光辉,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朴素的深色质感,
仿佛一切锋芒内敛,龙瞳睁开时,猩红早已褪尽,只剩下沉静而深邃的清明,她的龙躯轻微颤动了一下,那是伤势留下的余波,却也是通过试炼的印记。
第三重试炼,《万道剥解之刑》,通过。
棠漪在虚无之中静静悬浮,带着一丝未曾完全愈合的本源裂痕,却真正站在了“新的起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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