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昭对辛奇态度不好，这让孟泽有些不悦，他微微敛眉看着狐昭。
但孟泽这样的态度让狐昭以为是自己提出的筹码不够，他垂眸沉思了一会儿，便抬手在桌上把热水挪开，用指头在桌面上比划起来：“不怕孟泽大人笑话，我们狐狼部落其实内斗过挺多年，后来我们这一部分势力是靠防御活下来的，有一套很成熟的防御工事。”
他一边，一边飞快在桌面上用水画出个简略图形，边讲边画：
“第一，城外围一圈土墙，内实外斜，用泥草混杂，高度三个兽人那么高，这个高度可以防住大多数豹和虎，如果还担心的话，还可以在外墙布置尖刺，墙顶宽够两个兽人并肩站立，边缘设箭垛。”
“第二，在土墙外五十步处，开壕沟，灌水后插削尖木桩。”
“第三，壕沟外延每隔一千步立一个高岗台，用原木搭建，两兽高，顶部遮棚，日夜安排兽人守望，随时报信。”
“第四，墙根每隔两千步设地洞，既可以储存粮食，也可避担一旦敌人破墙，咱还能徒地下作战。”
“第五，东西南北四门，都设拒马和横拉木桩，如果他们要冲门，放倒木桩就堵死路口。”
狐昭图绘得快，得利索，像是早准备好的内容。等他完，桌面上已经有了个完整防御圈的草图。
“我们部落几乎所有的兽人都懂防御工事，其中可以自己动手的有二十多人，如果把防御的事情都交给我们，我们可以用十五完成土墙、壕沟和北门的高岗台，剩下的高岗台和地下洞，二十全完工。”
“但如果孟泽大人可以把其他部落的兽人也给我安排，我们部落所有的兽人都可以进行防御工事的指导，一共只需要二十就能把所有都完工。”
在旁边旁听的白狮和霜爪已经露出了崇拜的神情，实在是这种完善的安排和计划，目前除了孟泽和邬峤没人可以做得出来了。
而孟泽则挑挑眉，与邬峤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了一句话：果然是老狐狸。
可惜，老狐狸遇见的是孟泽这个狐狸。
狐昭这些筹码乍听下来极具诱惑，但实际上在暗中又偷偷问孟泽要了个“统筹”其他部落的权利好处。
可以做防御工事这件事是他们的优势，而孟泽现在手里几乎无人可用是摆明的事情了，狐昭就提出可以统筹。
让他们干活的同时，必定要多给资源和话语权了。
简言之，就是狐昭太聪明了，在利用自己部落懂防御工事的优势，连吃带拿。
孟泽看着狐昭笑起来，用手指敲了敲桌上已经在干涸的防御工事图，“很不错，这确实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接着，孟泽话锋一转，目光略带鄙夷地看向狐昭，“但狐昭首领是不是有点太瞧我了，以为我看不出你的野心，欢喜地地接受你的建议？”
孟泽冷笑一声，“一旦这些防御全由你们建设，等我们开始发放骨币和分配其他资源时，狐狼部落是不是也会因为‘贡献最大’而要价更多？还可以通过统筹其他部落的同时，慢慢让自己的话语权超过其他所有部落，直至成为二首领。”
“野心不哇。”孟泽转了转杯子，杯子里的水撒出来，盖住了狐昭画的图，也相当于驳回了狐昭的方案，“狼刃即刻就来，对面的兽人们虎视眈眈，你不想着怎么抵御外敌，倒是先惦记上当曙光城的二把手了？”
有野心无可厚非，拿着筹码谈判也不算有错。
但狐昭能用这样的谈判话术，摆明了他并不太把孟泽放在眼里，以为孟泽就是个有能力的、好忽悠的后辈。
如果是打心眼里尊敬，应当先证明，做出一番功绩，至少先详细介绍部落里每个兽人擅长的方向，曾经做出过的防御工事的功绩，而不是直接伸手进核心权力圈。
如今狐狼的成年兽人孟泽都还没见过一个，是不是所有兽人都能做成防御工事也是未知数，就敢画着大饼要好处了。
狐昭原本还一副从容模样，听孟泽到“二把手”那句，脸色终于变了。他下意识地收了收笑容，眉心微微一紧。
雨棚里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白狮和霜爪脸上的崇拜立刻换成嫌恶的表情，孟泽不心瞥到两人变来变去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以后讲正事不能带着俩活宝，太破坏气氛了。
别人正在这里谈判拉扯，打机锋，这俩一会儿龇着牙乐一会儿皱着眉握拳，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恍然大悟，活脱脱两个活体弹幕。
狐昭垂眼沉默了两息，然后缓缓抬头，语气也没了之前的轻佻：
“孟泽大人得对，我确实太急了。”
“但不是因为我功利心重……”他看着孟泽，眼里浮上一抹郑重，“是因为我太清楚，一个地方如果没有能迅速落地的防御工事，我们对上祭司……对上狼刃就只有等死的份儿。”
“你得对，我是有野心。但这野心不是夺位，而是想活下去，想让狐狼那些懒散的兽人也有一口热水喝。”
“所以我愿意退一步。”他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那滩水，“这防御，我可以交出来，不做主统筹，只做设计和技术指导——图纸我会画，该怎么建，你派谁来负责都可以。狐狼部落听你调派，不听我的。”
倒是进退有度，眼见孟泽没有那么好忽悠，立刻摆正了态度。
孟泽点点头，“嗯，可。”
见孟泽虽然还很冷淡，但态度明显比刚才好多了，狐昭松了口气，开始打量陶灶。
狐狼确实很需要热食，他们部落的幼兽多，每年冬季夭折的孩子都会很多，他希望今年是新的开始，可以不再有孩子或者老人再因为寒冷和食物死去。
“不过……”孟泽话锋一转，看向狐昭，“你和辛奇有什么旧怨吗？从见着他就在针对他。”
孟泽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把个人私怨直接摊开在聊正事的场合来，还是第一次。
即使是对赤豹，所有人都是心照不宣地把往事暂时放下的态度，别是在公开场合，几乎是连提都没提过，石翼与辛奇的旧怨也是石翼自己主动交代，孟泽才清楚的。
但是到狐昭，孟泽倒是大明大胆地直接问了……
其实孟泽是不太喜欢狐昭对辛奇的态度，以往无论是石翼还是赤豹，对辛奇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亲昵，但狐昭不同，针对性实在太强，孟泽莫名就很想给辛奇撑个腰。
孟泽这么想着，无视众人震惊地神情，继续道，“辛奇是我最重要的同伴，狐狼如果要承担防御工事的重要工作，免不了要经常接触，我希望你们如果有误会尽快解开误会。”着他笑了笑，“如果你们的误会解不开，我会很困扰。”
言下之意是，如果解不开，就要考虑一下是否要有那么重要的合作了。
狐昭挑眉，看了一眼辛奇，见辛奇同样一脸震惊，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
孟泽没看见辛奇的表情，只看见狐昭又冲辛奇甩脸色，更加不悦，皱起眉睨着狐昭。
那狐昭对辛奇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辛奇还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而且这恭恭敬敬还和对痕姨的不一样，是有些客气疏离的恭敬。
看样子肯定不是涉及生死的大仇，只是辛奇做了什么事没顺狐昭的意，让狐昭不爽了。
总归不会是辛奇做了什么错事。
就他这个性格，能犯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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