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的意识在无边黑暗中沉浮，像是被狂风裹挟的残烛。
他最后记得的，是魔神虚影溃散前那道怨毒的猩红目光，以及自身气脉寸寸断裂的剧痛。当时他为了硬撼那道凝聚了深渊议会半数邪力的虚影，强行催动了「气脉归一」——那本是突破境界时才能动用的禁忌术法，如今却成了绝境中搏命的孤注。
此刻他躺在灵渊深处的疗养法阵中，周身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淡金色光晕。法阵边缘的灵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可见维持他这口气消耗了多少底蕴。苏瑶端坐在法阵外，指尖凝结的星辰之力如细流般注入他体内，却在触及经脉断裂处时被一股滞涩的浊气弹开。
“还是不行吗？”林风的声音带着沙哑，他刚从西线战场赶回，玄色法袍上还沾着未干的黑血。三前深渊议会趁楚墨重伤发动突袭，若不是苏瑶以记忆牢笼困住了对方三位核心，灵渊防线早已崩溃。
苏瑶摇头时鬓角的碎发轻轻颤动：“他的气脉不是普通断裂，而是被魔神虚影的邪力污染了。就像……就像清泉里混进了墨汁，我越是想用星辰力修补，反而让邪力扩散得越快。”她指尖划过楚墨苍白如纸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激战留下的细血痕，“刚才探他识海，发现气脉本源正在萎缩，再这样下去……”
话音未落，法阵突然剧烈震颤。楚墨原本平稳的胸膛猛地起伏，喉间溢出的血沫在光晕中凝成细碎的血珠，每一颗都泛着不祥的灰黑色。他蜷缩的手指骤然绷紧，指节泛白如枯骨，显然正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在自救！”林风突然低喝。
只见楚墨体内的气脉之力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流转。那些断裂的经脉残段像是有了生命，正循着某种古老的韵律缓缓蠕动。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附着在经脉上的邪力，竟被这股蠕动的力量一点点剥离，在丹田处聚成一团黑雾。
“这是……气脉重生的征兆？”苏瑶眼中闪过惊疑。灵渊典籍记载，气脉修行者终生只能淬炼经脉强度，从未有过断裂后重塑的先例。除非……
“除非他能引动气脉本源的涅盘之火。”玄风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洞口，手中拄着的龙纹拐杖在石地上敲出沉闷的回响，“老夫查阅过禁地古籍，三脉修行者中，唯有气脉一道藏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玄机。当年创派祖师曾留下预言，当灵渊面临灭顶之灾时，会有气脉传人以自身为薪，点燃涅盘之火。”
话音刚落，楚墨的丹田处突然亮起一点赤红。那点光芒起初微弱如烛，却在接触到那团黑雾时骤然暴涨，瞬间化作席卷全身的烈焰。
“啊——！”
楚墨猛地睁开眼，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火焰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却在触及法阵光晕时诡异地折返回体内，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引导这焚尽一切的力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火焰中崩解，那些被邪力污染的血肉化作焦黑的粉末，混着汗水从毛孔渗出，在体表结成一层腥臭的硬壳。
最痛苦的是气脉本源的灼烧。那团赤红火焰像是有自我意识，正沿着气脉运行的轨迹反复冲刷，每一次流转都带来万蚁噬心般的剧痛。楚墨死死咬住牙关，舌尖被鲜血浸透，却硬是没再发出一声呻吟。他知道此刻稍有松懈，涅盘之火便会失控，到时候不仅救不了自己，还会连累守护在侧的同伴。
“他快撑不住了！”苏瑶看着楚墨不断颤抖的身体，急得指尖发颤。星辰之力在她掌心凝结成一柄巧的星刃，她想划破法阵注入更强的力量，却被玄风长老拦住。
“不可！”老长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涅盘之火最忌外力干扰。现在他正在与邪力博弈，我们任何多余的力量，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风按住苏瑶的肩膀，目光落在楚墨紧握的左拳上。那里有一道陈旧的疤痕，是三年前楚墨为了救一个误入禁地的弟子，被守护兽利爪划赡。当时这道伤差点废了他的气脉根基，他却笑着“修行本就是逆而行，少条经脉又何妨”。
“他不会输的。”林风的声音异常坚定，“他从来都不是会向命酝头的人。”
仿佛回应他的话，楚墨体内的火焰突然变了颜色。原本赤红的火焰渐渐染上了一层温润的玉色，那些灼烧经脉的剧痛似乎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痒意。他能感觉到，新的经脉正在灰烬中重生——不再是从前那般刚硬如铁，而是带着一种柔韧的弹性，仿佛能容纳更磅礴的力量。
最奇妙的是丹田处的变化。那团被剥离的邪力在玉色火焰中挣扎、缩，最终化作一颗灰黑色的珠子，被新生的气脉之力层层包裹，像是被关进了一个无形的囚笼。
“这是……以邪力为种？”玄风长老猛地睁大了眼睛，龙纹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哪，这孩子竟然走出了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他没有彻底焚毁邪力，而是……而是将其驯服了！”
话音未落，楚墨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眸子此刻清亮如洗，眼底深处却有一点灰光若隐若现。他缓缓抬手，掌心腾起一团玉色火焰，火焰中心悬浮着那颗灰黑色的珠子。当他心念微动时，珠子突然裂开，溢出的邪力竟与火焰完美融合，化作一道既刚猛又阴柔的气劲，在掌心盘旋成奇特的太极图案。
“成功了……”苏瑶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楚墨撑着法阵边缘坐起身，新生的经脉在运转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玉佩相击的清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原本因常年练气而布满厚茧，此刻却变得光洁如玉，唯有在催动力量时，才能看到皮下流转的玉色光芒。
“感觉如何？”林风递过一杯灵泉，看着他脸上逐渐恢复的血色。
楚墨接过水杯时，指尖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水中每一滴灵液的流动，甚至能分辨出其中蕴含的七种微量元素。这种感知力，是从前的他绝不可能拥有的。
“好像……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他轻声，抬手时一道气劲飞出，精准地击中三丈外一块突出的岩石。令人震惊的是，岩石没有碎裂，而是从内部化作齑粉，只留下一个光滑的空洞。
“这是……气脉的‘柔化’？”玄风长老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惊叹，“从前的气脉之力刚猛有余，柔韧不足，而你现在的力量，既能如烈火焚城，又能如细雨润田。这才是气脉真正的圆满形态啊！”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负责看守东线的弟子跌跌撞撞跑进来，法帽歪斜地挂在头上：“长老！苏前辈！不好了！深渊议会……深渊议会又打过来了！这次他们带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祭坛，是要……要献祭整个灵渊的生灵，强行撕裂封印！”
楚墨站起身时，新生的气脉在体内欢快地流淌。他摸了摸丹田处那颗被驯服的邪力珠，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正好。”他活动着指节，玉色的气劲在指尖跳跃，“新账旧账，也该一起算了。”
苏瑶与林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燃起的战意。玄风长老看着楚墨挺拔的背影，突然想起古籍最后一页的那句话——
“气脉涅盘之日，混沌归元之时。”
老长老望着洞外越来越浓重的黑暗，轻轻叹了口气。这场席卷灵渊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而他们的希望，正站在风暴中心，握紧了重生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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