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虽如愿以偿做了相国，每日这提心吊胆的感觉，却不比朝堂上的各位少分毫。
他的手一抬一放之间便会死人。
见得多了，明子谦担心自己哪也会像那些人一样，悄无声息的死在睡梦中，亦或是被当场斩杀......
明子谦手边顺着明黄的龙袍看了上去，只一眼，他便瞬间将头又埋了回去。
御书房外忽然乱了起来，摔打声，吵闹声，刀剑相碰......众人挤破了头的想要逃出去。
唯有一人脚步匆匆，从一侧的回廊绕开院中的打斗往反方向行进。
他像往常一样，站在了御书房的门口。
“你们。”他吩咐着一直守在这里的几个太监：“把剩下的几个门都守住了，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是！干爹！”
明子谦跪在地上止不住的发抖，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慕灵言：“陛下！靖王要杀进来了！”
“暗卫，暗卫！”明子谦站起身疯了一样满屋乱跑：“暗卫，侍卫！护驾护驾！保护陛下！”
慕灵言却像个局外人，冷眼看向崩溃的明子谦。
御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明子谦看清对方是谁后，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惊恐放大，哆哆嗦嗦的指着眼前的人：“你！你不是死了吗？！”
慕谨言被斩首那日，是他亲自验明正身，亲自看着行刑的！
他明明已经死了，他死了！
于明子谦而言，此刻无异见到了鬼：“你到底是谁！”
慕谨言从头到脚几乎满是鲜红，竹意站在他身后，发现了他背上一条皮开肉绽的伤口。
他心里一惊，忙悄悄吩咐了身边的太监去请太医。
慕谨言闷声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院里各处的尸体。
有侍卫，也有慕灵言养的暗卫，还有几个被误赡宫女太监......
他没有回答明子谦的问题，直接绕过他，每走一步脚下便是一片鲜红。
直到鲜红的脚印蔓延至御案前，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慕灵言。
慕灵言的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兄长，别来无恙。”
一句平常的问候，让慕谨言想起许多同他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他扮作旁人，同文武百官一起站在政殿上，亲眼看着那些历经几朝的老臣撞柱而亡。
还有那些因错一句话，便被他处以极刑，被暗杀的官员......
包括此刻他都还在想，一个孩子为何变成了这样......
明子谦冲到他身边，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臂，歇斯底里的质问：“你到底是谁！”
慕谨言不耐烦的把他踹到一边：“竹意，把他拖出去给本王看好，不许他死了。”
“是。”竹意带着人把明子谦架了出去，又把御书房的门关好。
慕谨言无力的叹了口气：“慕灵言，你究竟......”
话到一半他便不再继续问下去了。
这身龙袍，他已经如愿穿在了身上，再问他为何这么做实在有些多余。
慕灵言其实有些害怕面对这位兄长。
他的这位兄长，从他记事起就对他很好。
比父皇要好，是除了母妃之外第二个对他最好的人。
因为害怕像今日这样面对他，所以在父皇死的第二日，自己便下令杀了他。
那，他独自在寝殿喝了一一夜，翌日连早朝都没上......
他因为愧疚，才留着容绫一条命，现在看到他最敬爱的兄长站在他眼前，心底开始庆幸自己没有杀了她......
他的眼里闪着泪光：“因为我嫉妒你们。”
慕谨言眉头一皱，顿觉脊背发凉。
“我母妃出身名门是侯府嫡长女，若不是进了宫也不会被冷眼半生，可让她进宫给父皇下药的都是皇后！为何，我母妃和我却要遭受父皇的冷眼？”
“兄长或许不知道，父皇每次看我和母妃的眼神，那种憎恶......这么多年，我从未见父皇对我笑过。”
“就连慕政言和慕珩言都被父皇笑着抱过，还时常陪着他们在御花园中蹴鞠。只有我，只有我上前时，父皇看向我的眼神......”
“你我都是父皇的孩子，凭什么你们金尊玉贵，我什么都没做便要平白遭受冷眼！我一定要争，我要把你们都踩在脚下！”
慕灵言愈发激动，他猛然起身，脸上却泪水横流：“凭什么......我和母妃要被这样对待......”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癫狂：“还有皇后那个毒妇！她当年为了固宠把母妃请到宫中叙旧，却给她下了药亲手送到了父皇的床上！父皇死的那个夜里，我亲自去了承乾宫，给她喂了哑药和情药叫了两个侍卫......苟合时被我一刀一刀凌迟而死！”
“哈哈哈......”他的眼中满是复仇的快感：“尊贵？体面？我偏要让她绝望的去死！”
慕谨言强撑着精神，双唇泛白：“父皇究竟是怎么死的。”
他有些得意，笑容也更加病态：“我杀的！我把毒下在了请安折子上，日积月累......”
“哥哥！”慕嘉言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把慕谨言死死地抱在怀里。
慕谨言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用尽全力挤出了三个字：“别杀他......”
“太医！来人！把他关进给本王关进水牢！”
赵无寒忙飞身下马，朝着御书房跑了过去。
却在门口止住了脚步......
那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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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毛似的大雪下了整整一一夜。
容绫醒来后便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她好像听不懂萧在清在什么。
脑袋昏昏涨涨，最后连滚带爬的下了床......
宫道上积了厚厚的雪，宫人还未来得及打扫，她便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御书房跑。
一路上摔倒了不知道多少回，萧在清跟在她身后跑：“王妃！您慢些跑！”
她不敢慢，她已经失去了他一次了，这一回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守在他身边。
一路跑到御书房时，她扶着朱红色的大门一阵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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