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樾从信鹰腿上摘下一个指长的信筒,递给了萧序。
真是字如其人,陈宴的字和他人一样讨厌。
云樾知道这信是从哪儿来的,生怕萧序一怒之下又情绪激荡了,密切关注着他的脸色。
但是萧序并没有生气,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目光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他看完后,他把纸条团成一团。
外边有人禀告:“殿下,长公主请您进宫。”
萧序立刻起身:“就来。”
他兴冲冲地去御书房,唤:“阿姐!你找我呀?”
“是。”叶绯霜放下朱笔,搓了搓手指,“可以借我五千水师吗?”
想到刚才看的纸条,萧序扬起眉梢,黑黝黝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阿姐难得有求于我。”他的唇角缓缓勾起,“阿姐你知道的,只要你开口,无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的。”
“这个要过你们大晟兵部吧?条件可以由你们朝臣可以议定。钱我可以给,也可以拿旁的换,但如果要地的话……”
“这个我来解决。”萧序打断了叶绯霜,“钱和地,我都不要。”
叶绯霜的呼吸一轻,她盯着金砖上的夕阳斜影看了一会儿,目光缓缓移向萧序。
萧序依旧凝望着她:“我想要什么,阿姐一直都知道。”
“悬光,一定要这样吗?”
萧序不话,只是看着她笑。
“好。”她,“晚上,你来重华宫吧。”
叶绯霜白在御书房处理政事,晚上回重华宫歇息。
沐浴完后,她对桃:“今晚不用你守夜了,去歇着吧。”
“好。”
叶绯霜又问:“陈清言有家书来吗?”
“没樱”桃摇头,继而笑道,“姑娘想驸马爷啦?”
叶绯霜没是与不是,只是道:“明日我写一封给他。”
桃出去后,叶绯霜坐在窗边,看着上的圆月。
千里共婵娟。无论人相隔多远,看到的都是同一轮明月。
萧序披了层月华,似仙人踏月而来。
他走到窗外,看着叶绯霜:“阿姐怎么在这里?”
叶绯霜:“等你呢。”
萧序想,阿姐真是他遇到的脾气最好的姑娘了。
萧序绕过正殿门进来时,叶绯霜已经坐在床上了。
她穿着素白的中衣,长发倾泻如水,看向他的目光依然很温和。
萧序把殿中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最后只剩下了床头的一盏红烛。
他走进拔步床里,撩袍蹲在床边,仰头望着她。
“阿姐不生气么?”他问。
叶绯霜:“这世间万事都有价格,有交换才能得到。”
“那你要怎么与陈宴呢?”
“实话实。”
“他若要杀我呢?”
“不会。”
“他若要杀我,阿姐会拦着他吗?”
“会。”
“你护着我,是因为我是大晟定王呢,还是因为我是悬光呢?”
“后者。”
“阿姐从前百般不情愿,如今竟然愿意了。”
“我希望仗赶紧打完。”
“阿姐还是这样。为了这下太平,什么都愿意做的。”
叶绯霜:“我做的都是我认为对的事情。”
萧序的手指顺着她的长发拂上来,按在她肩头的盘扣上。
叶绯霜:“灯。”
萧序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了床上。
然后拽来锦被给她盖好,他自己则躺在了脚榻上。
他:“阿姐,你还记得吗?第一世,我们就这么睡。”
“嗯,你就这么守着我。外边但凡有点动静你就醒了,然后就不睡了。”
“后来你为了让我继续睡,就让我上床和你一起睡。”
那时候多好啊,不知风月的姑娘,不谙世事的狼崽,哪怕同床共枕,也是纯粹的。
而现在,是大人了,一言一行,都会让人浮想联翩。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地躺着,殿中静谧无比,偶有灯芯荜拨声响起。
良久,叶绯霜:“悬光,对不起。”
萧序笑了:“阿姐知道误会我了?”
“是我不好。”
“是我之前的所作所为让阿姐误会了。”萧序并不介意,“夜深了,阿姐睡吧,我守着你。”
“谢谢悬光。”
再醒来的时候,光大亮。萧序早已醒了,坐起了身,双臂掸在床边看着她。
见她睁开眼,他立刻笑吟吟的:“阿姐,早呀。”
叶绯霜:“好像回到了好几年前,那次我爹娘在郑府鼎福居出了事,我一睁眼,就看见你在我床边。那时……我还不太认识你。”
萧序道:“有缘的人总会重逢的。”
叶绯霜点头:“得对。”
一起用完早膳,叶绯霜去早朝,萧序出宫。
云樾等在宫门口,萧序见到他问:“信传回家了吗?”
云樾点头:“传了,也将公子的要求细了,太子殿下会好好挑这五千水师的。”
萧序上了马,拿出那个纸团。
纸皱了,但陈宴的字迹依旧很清晰:请借水师五千,要善隐匿、善闭气、善负重者。条件任提。
这封信陈宴直接传给了他,而不是传给了阿姐,意思很明确——陈宴知道他要什么,所以让他去与阿姐。只要阿姐答应,那他陈宴没什么好的。
为了早日止战,陈宴愿意让步。
为了下太平,阿姐愿意付出。
“他陈宴倒是宽容大度,难道我就要做那等趁人之危的卑鄙人?”萧序轻哂,“真是想错我了。”
他最想要什么呢?
他固然想要阿姐。
他更想要阿姐开心快乐、心愿得偿。
——
后世史书记载大昭北征,寿春城之战赫然在列:
统二年秋,大昭征北军兵临寿春城下。
寿春城地险城高,城中储粮可支十载,北戎将士据城以拒。
征北军强攻四十四日不得,言此城非人力可破。
昭军不退,戎狄不出,相持两月。
十月初九晚,月晦星沉。有善水者五千人,衔芦管,负革囊,囊中实以火药、硝石,裹以油布,密封三重。避礁石、躲暗流,横渡寿春河,至于城下,绕城埋药八千余处。
卯时正,将晓。
一声巨响,如山崩地裂。火光冲,烟尘蔽日。三丈厚城墙,竟自中裂,声如雷霆,百里可闻。
征北军自缺口齐入,铁骑如潮。戎狄尚在梦中,仓皇迎战,一触即溃。可汗赫连山虏逃窜回北戎王城路林。
是役也,破险之城于旦夕之间,斩敌两万余级,俘获粮草兵械不可胜计。自北戎立国三百年来,未有如此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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