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绝命棋局血金阙（拾壹）
第十一回 刑场喋血·忠魂撼九重（中）
书接上回！
费扬古的剑太快，太决绝！那是一种凝聚了所有愤怒、所有不甘、所有爱恋与绝望的必杀一击。剑光如寒夜流星，带着一往无回的惨烈气势，直刺锁诺木杜凌的胸口。
锁诺木杜凌猝不及防，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皇太极眼皮底下的法场，在重重护卫之中，竟然有人敢如此悍不畏死地行刺他这位新晋的郡王。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瞳孔中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的夺命剑尖，下意识地向后狼狈躲闪，同时胡乱地抓起桌上沉重的紫砂茶碗，用尽吃奶的力气掷向费扬古，企图阻挡这索命的一击。
“噗嗤！”
剑锋虽因他的躲闪和格挡未能精准刺中心脏，却依旧带着可怕的力量，狠狠地扎入了他的左肩胛骨，深入数寸。骨头碎裂的细微声响被锁诺木杜凌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所掩盖。
滚烫的鲜血瞬间泉涌而出，迅速染红了他那件华丽而耀眼的郡王朝服。剧痛之下，锁诺木杜凌整个人向后翻倒，连同椅子一起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着身体，发出不成调的哀嚎，刚才的志得意满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恐惧。
“有刺客！拿下他们！格杀勿论！”更多的侍卫，如同被惊动的马蜂，从四面八方蜂拥而上，刀枪并举，寒光闪闪，瞬间将费扬古和他身边几名同样悍勇、毫不退缩的死士团团围住，一场激烈的厮杀骤然爆发。
刀剑猛烈碰撞，迸射出刺目的火星，怒吼声、兵刃入肉的闷响、垂死者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滚烫的鲜血开始飞溅，染红了监刑台附近光洁的石板地面，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端坐主位的监刑官冷僧机，在骚乱初起、人群惊惶四散之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算计精光。他并未像台上其他官员那样惊慌失措地起身躲避，甚至没有立刻下达明确的镇压指令。
他抬起手，看似是要下令弹压，但口中发出的命令，却含糊而迟缓，更像是某种程式化的反应。同时，他藏在宽大官袖下的手，对着台下几名负责指挥队官兵、时刻关注他动向的亲信，做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示意“稍安勿躁，静观其变”的手势。
他冷眼看着费扬古如同陷入绝境的猛虎般扑向锁诺木杜凌，看着那柄长剑以一种近乎艺术的精准与狠辣刺入锁诺木杜凌的肩胛，看着那位片刻之前还风光无限的新郡王，如同被踩住脖子的鸡一样倒地惨舰丑态百出，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下撇了撇，心中发出一连串冰冷的、充满鄙夷的嗤笑。
锁诺木杜凌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靠着出卖结发妻子、摇尾乞怜才侥幸爬上高位的无耻人！冷僧机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种毫无气节、唯利是图的墙头草。
想当年，锁诺木杜凌初投后金时，为了巴结他这位大汗近臣，也曾卑躬屈膝地送上厚礼，极尽谄媚之能事，那副奴才相至今想起都让人恶心。
可转头，这厮却又在皇太极面前旁敲侧击，暗示他冷僧机可能收受蒙古各部贿赂，对大汗不够忠诚。虽然皇太极当时未曾深究，但帝王心术，深不可测，这根怀疑的刺，却一直隐隐扎在冷僧机心里，让他如鲠在喉。
如今，借此机会，让这无耻之徒吃点苦头，受点教训，甚至……若是这突如其来的刺客再厉害些，手段再果决些，直接结果了这个祸害，岂不痛快？
正好替自己出了这口积压已久的恶气，也省得日后朝堂之上，日日看着这让意的嘴脸心烦。他冷僧机自诩读书人，讲究的是权谋韬略，最厌恶的就是这等毫无底线的投机分子。
他甚至恶毒地希望，这场由凌迟公主的酷刑所激起的反抗，能再闹得大一些，让场面再混乱一些，波及的范围再广一些。
让端坐深宫的皇太极看看，他执意要用如此酷烈、近乎虐杀的手段来处置一位公主，哪怕是一位失势被废的公主，在民间、甚至在部分底层官兵心中，究竟激起了怎样的暗流、恐惧与不满。这不仅仅是莽古济一个饶悲剧，更是高压统治下必然滋生的怨气与火种。
冷僧机深知皇太极雄才大略，志在下，但其御下手段有时过于酷烈，刚极易折，必埋隐患。今日法场喋血，正好可以作为他日自己揣摩上意、适时劝谏，或是……在未来的权力格局中，为自己谋取更多政治资本和话语权时，一个极具服力的例证。
他冷静地观察着台下每一个细节，哪些人在惊恐，哪些人眼神中带着隐晦的快意，哪些官兵出手在迟疑……这些，都将是未来有用的信息。
直到场面眼看就要彻底失控，骚乱有向围观百姓大规模蔓延、可能演变成民变的趋势，甚至有几名悍勇的刺客试图趁乱冲破阻碍、想去刑柱那边想给莽古济一个痛快解脱时，冷僧机才猛地一拍面前坚实的案几，霍然站起身来，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惊怒交加、忠君体国、不容侵犯的威严表情，用尽丹田之气，厉声喝道。
“反了！简直反了！光化日，劫掠法场！都给本官拿下！格杀勿论！一个不留！”声音如同霹雳，传遍了半个市曹。
得到这明确而冷酷的指令，原本还有些迟疑、或是被冷僧机暗中约束的官兵们，这才真正放开手脚，如同出闸的猛虎，各个挥舞着兵器，向陷入重围的费扬古等人发动了凶猛的、毫不留情的攻击。
兵力悬殊，费扬古等人虽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勇之士，怀抱着必死之心，却终究是寡不敌众。不断有死士在拼杀中倒下，鲜血从他们黑色的夜行衣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他们用生命践行了最后的忠诚。
费扬古身上也已多处负伤，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往外直流，后背也被长枪划开血口，鲜血浸透了他黑色的衣襟，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烈的疼痛。
但他依旧如同陷入绝境的疯虎般搏杀，目光死死盯着在地上因失血和疼痛而不断哀嚎翻滚的锁诺木杜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还想再凝聚力气冲过去，为他的格格完成那未尽的复仇。
“费扬古！” 莽古济被绑在刑柱上，目睹着他浑身浴血、依旧死战不湍惨烈模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带着血泪的凄厉呼唤，泪水瞬间决堤，模糊了她所有的视线。
她看到他被数支从不同方向刺来的长枪同时洞穿了身体，看到他高大的身躯猛地剧烈一震，动作瞬间僵住，口中喷出一股鲜血，却依旧凭借顽强的意志力，用那柄已经砍出缺口的剑死死拄着地面，不肯倒下，不肯在那群刽子手面前倒下。
他听到了她的呼唤，仿佛回光返照般，奋力扭过头，隔着混乱厮杀的人群，隔着飞溅的鲜血与尘土，隔着那一段无法逾越的生与死的距离，深深地、最后地望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浓烈到了极致，有未能亲手将锁诺木杜凌千刀万剐的滔不甘，有对她接下来命阅最后一缕撕心裂肺的牵挂，有生死诀别的巨大痛苦，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深深的不舍与超越一切的眷恋。
他终于还是来了，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实践了他的诺言，陪他心爱的格格，走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那目光，如同最后的星辰，烙印在莽古济濒死的灵魂深处。
然后，无数冰冷的兵刃再次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彻底淹没了他的身影，将他那不屈的脊梁，连同他未尽的爱与恨，一同斩断在这血色的刑场之上……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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