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王虎率领的接应大队与李锐的先锋哨骑在预定的一片胡杨林绿洲顺利汇合。当看到被李锐护卫着、虽然疲惫不堪但性命无虞的张骞三人时,王虎那一直紧绷着的黝黑脸庞,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
“张大人!陈校尉!可算找着你们了!”王虎抢步上前,仔细打量三人,看到译官那越发苍白虚弱的面色和三人身上多处的擦伤、血迹,他浓眉立刻拧了起来,“他娘的,那帮萨珊崽子下手挺黑啊!李锐,你们赶到时,情形如何?”
李锐迅速将灰岩堡遭遇战及惊走“猎犬”巴沙尔的过程简要汇报。当听到对方领头者能汉语,且精准叫出张骞之名时,王虎眼中凶光一闪。
“能咱们话,还知道张大人名讳……不是普通追兵,是专门冲你们来的精锐,搞不好就是萨珊皇帝身边的那啥‘不死军’里的尖子。”王虎啐了一口,“让他们跑了,可惜!不过没事,既然知道是这类货色,下次碰见,俺一定把他们脑袋拧下来!”
张骞被扶下马,靠着一棵粗壮的胡杨树干坐下,接过王虎递来的水囊猛灌了几口,喘息稍定,才开口道:“王将军,此次多亏你及时派人接应。灰岩堡那伙人,为首的叫巴沙尔,其人冷静狠辣,嗅觉灵敏,绝非易与之辈。我等虽侥幸脱身,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我等行踪已然暴露,此后东归之路,恐更为艰险。”
王虎一拍胸脯:“张大人放心!国公爷早有安排!除了俺这支队伍,赵风那子也带了一队人马在西南边活动接应。俺们两队一南一北,就跟两把钳子似的,既是接应你们,也是清理可能摸过来的萨珊老鼠。现在既然你们跟俺汇合了,俺们就直接护着你们往阿姆河方向撤!那边有石开将军的边军巡逻队接应,过了河,就是咱们的地盘!”
他看了看色:“今大家也都折腾得够呛,尤其这位译官兄弟,看样子撑不住了。咱们今晚就在这绿洲扎营,好好休整一晚,明日一亮就出发!李锐,多派几个暗哨,撒远点!那巴沙尔虽然被惊走,但保不齐会像草原上的鬣狗一样,偷偷跟上来!”
“是!”李锐领命而去。
夜幕降临,大漠温差极大,白日酷热散去,夜风变得刺骨寒冷。篝火升了起来,驱散寒意,也烤热了干粮和肉干。王虎亲自给译官喂了些热水和捣碎的草药,又安排人轮值守夜。
张骞坐在火堆旁,烤着有些冻僵的手,目光却投向西方无尽的黑暗。陈校尉裹着毯子,靠在一旁,低声道:“大人,还在想那个巴沙尔?”
“嗯。”张骞点头,“此人进退有度,麾下精锐,显然是萨珊皇帝派出的‘猎犬’。我等逃脱,不仅关乎萨珊颜面,更可能影响到阿尔达希尔后续的西域策略。他一定会不惜代价追上来,或者……在我们前方设置新的阻碍。”
他看向王虎:“王将军,从簇到阿姆河,最近、最稳妥的路线是哪条?需要几日?”
王虎凑到火堆旁,用树枝在地上粗略划出线条:“咱们现在在这儿,灰岩堡西边。往东直走,最快,但要穿过‘流沙海’边缘,那地方地形复杂,容易迷路,也容易埋伏。往东北方向,绕一点路,但沿途有几个我们知道的绿洲和水源点,相对好走,大概……全力赶路的话,七八能到阿姆河上游渡口。石开将军的人主要在那片区域活动。”
张骞沉吟片刻:“流沙海……巴沙尔既然精于追踪,未必不会预判我们选择稳妥路线。也许,他会冒险在流沙海边缘设伏,或者绕到更前方拦截。”
王虎挠了挠头:“那咋办?两条路都有风险。”
就在这时,负责照料译官的士兵忽然低呼:“王将军!这位大人醒了,有要紧事!”
几人连忙过去。译官靠在鞍具上,气息微弱,但眼神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他努力抓住张骞的袖子,声音细若游丝:“大人……灰岩堡……酒馆……我听到……不止巴沙尔一伙……还迎…还赢沙狼’的人也在打听……东方面孔……萨珊人……出了很高的赏格……‘沙狼’……是这片地域最大的马匪帮……人数……人数众多……”
他断断续续完,又昏睡过去。军中的医士连忙查看,对王虎和张骞低声道:“这位大人心力交瘁,外伤引发内热,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必须尽快得到妥善医治,否则……”
王虎和张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不仅有官方精锐“猎犬”巴沙尔,还有被巨额赏格吸引、熟悉本地地形如同自家后院的最大马匪帮“沙狼”!他们如今挟持着虚弱的译官,目标明显,简直就像是黑暗中的火炬。
“不能耽搁了。”张骞决断道,“必须尽快抵达阿姆河。王将军,你来决定路线。我的意见是,出其不意。对方料定我们会避开流沙海,我们就偏要走!但并非直接穿越,而是沿着其边缘快速穿插,利用复杂地形摆脱可能的追踪和围堵!”
王虎眼睛一亮:“嘿!张大人,你跟俺想到一块去了!流沙海边缘虽然危险,但俺手下有几个兄弟当年跟着商队走过,认得路!咱们轻装疾行,昼夜兼程,把时间缩短到四五!赌的就是那巴沙尔和‘沙狼’以为咱们不敢走这边!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不定都快到河边了!”
“就这么办!”张骞同意,“安排人手,轮流背负译官。一切以速度为先!”
“好嘞!”王虎立刻转身去布置,“兄弟们,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出发!咱们连夜赶路!”
几乎就在王虎队伍拔营的同时,向西三十里外的一处背风峡谷中,“猎犬”巴沙尔和他的手下,正围坐在一堆几乎不冒烟的炭火旁。
损失已经清点完毕。灰岩堡突袭,他失去了四名精锐手下,两人重伤暂时失去战斗力。这对向来追求完美任务记录的他而言,是一次不的挫折。
但巴沙尔的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懊恼,只有一种被激发起更强烈兴趣的专注。他正在用一把刀,仔细地削着一块风干的肉干。
“大人,大夏的军队突然出现在灰岩堡,这完全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料。他们的反应速度太快了。”一名手下低声道,“而且,看那支队的装备和气势,绝非寻常边境巡逻队,很可能是大夏安西都护府的精锐。”
“精锐?”巴沙尔将一片肉干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精锐才好。这证明,那三个逃跑的使者,尤其是那个张骞,对大夏非常重要。重要到沈烈愿意派出他最精锐的部队深入险地来接应。”
他抬起头,眼中映着微弱的炭火光芒:“这明,我们追捕的方向是对的。张骞身上,或者他脑子里,一定有足以让沈烈乃至大夏皇帝极为重视的东西——可能是萨珊的详细情报,可能是他们对西域以西的整体判断,也可能……是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对大夏极为有利的谋划。”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大夏军队介入,我们人手不足,硬拼不是办法。”另一名手下问道。
“硬拼?那是蠢货的做法。”巴沙尔冷笑,“我们是猎犬,不是蛮牛。我们的优势在于暗处,在于对这片土地的了解,在于……我们可以驱使的‘狼群’。”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放出消息,给‘沙狼’的秃鹫哈桑再加一倍的赏格!同时,把我们手头关于那支大夏接应部队人数、装备的情报,也‘无意织漏给‘沙狼’的人。告诉他们,肥羊不仅有三个,还有一群护羊的猛犬,但猛犬数量有限,而肥羊价值连城。”
手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借刀杀人?让‘沙狼’去消耗大夏接应部队,我们伺机而动?”
巴沙尔点头:“不止。立刻派人,以最快速度返回西边,通知我们在‘流沙海’东北通道的人,加强封锁和侦查。同时,派人去联系更东边、靠近阿姆河的几个依附我们的部落,让他们留意任何试图渡河的队伍。我要张骞和他的接应者,无论走哪条路,都步步荆棘!”
他望向东方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那群正在连夜赶路的身影。
“张骞大人,游戏才刚刚开始。你以为有援军就能安然东归?我会让你知道,在这片土地,谁才是真正的猎手。”
........
安西城,西域都护府。
沈烈尚未就寝。他站在书房巨大的舆图前,灯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舆图上,代表王虎和赵风两支应急分队的旗,以及边境巡逻队的位置,都被实时更新。
长史张晏站在一旁,低声道:“国公,最新鸽信。王将军所部已在胡杨林绿洲与张骞大人汇合,张大人一行三人均安,但译官情况不佳。王将军判断追兵为萨珊‘不死军’精锐,已决定改变路线,拟沿流沙海边缘急行,争取早日抵达阿姆河渡口。”
沈烈的手指划过舆图上那片标注着危险符号的流沙海区域,眉头微锁:“流沙海边缘……虽是险招,但若成功,确能打乱对手部署。虎看似粗豪,实则粗中有细。只是……他们带着伤员,又要急行军,负担不轻。”
他沉吟片刻,对侍立一旁的亲卫道:“传令给赵风部,告知他王将军路线变更,命他部向流沙海东北方向适度靠拢,保持侧翼呼应,但注意隐匿行踪,不要过早暴露。”
“是!”
张晏又道:“还有一事。我们潜伏在萨珊边境的最后一个暗桩,冒死传出最后一条消息,随后便失去了联系。消息称,萨珊宫廷对魔鬼岩队覆没及张骞大人逃脱极为震怒,已下令边境附庸部落加强控制,并可能启用了一些非官方的……‘鬣狗’。”
“鬣狗?”沈烈眼神一冷,“是那些收钱办事的马匪吧。阿尔达希尔倒是会使唤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正是。结合上次商路劫掠事件,萨珊此次是明暗两手,双管齐下,意在彻底阻断我们西进的触角,并扼杀张骞大人带回的情报。”
沈烈转过身,目光锐利:“他想扼杀,我偏要让它畅通无阻!传令阿姆河沿线所有哨所、巡逻队,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一旦发现王将军队伍抵达的信号,不惜一切代价,接应他们过河!同时,通知石开,让他做好接应和反突击准备。若有萨珊军队或附庸部落武装敢于越境追击,格杀勿论!”
“遵命!”
命令下达,整个西域都护府的战争机器更加高效地运转起来。一道道无形的防线和利箭,在夜色中指向西方,为那支正在死亡之海边缘跋涉的归家队伍,撑开一道庇护的屏障。
沈烈再次看向舆图,目光落在代表张骞和王虎可能行经的那条曲折虚线上。
“张骞,坚持住。虎,一定要把人给我安全带回来。”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着远方的兄弟与臣子嘱托,“西域这一局,你们带回来的东西,至关重要。大夏的兵锋与意志,绝不会被区区域外‘猎犬’与‘鬣狗’所阻挡!”
夜色更深,安西城的灯火在广袤的西域黑暗中,如同坚定的星辰。而东方地平线下,黎明正在孕育。一场围绕着忠诚、勇气、智慧与生存的激烈赛跑,正在万里戈壁上,进入最扣人心弦的阶段。
魔鬼岩的腥风尚未散尽,泰西封的光明之殿内,却已掀起了足以撼动帝国根基的雷霆之怒。
萨珊皇帝沙普尔二世,这位被臣民尊为“万王之王”、“光明之子”的中年君主,此刻正站在他镶嵌着宝石与黄金的王座前,胸膛剧烈起伏。他手中捏着一份刚从东方边境加急送回的羊皮战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殿堂内,乳香与没药的馥郁香气,此刻仿佛都凝固成了令人窒息的压力。所有侍立的贵族、大臣、将军乃至宦官,都深深低着头,连呼吸都心翼翼,生怕成为皇帝滔怒火的发泄对象。
“……伪装商队……魔鬼岩……不死军队全军覆没……令牌被缴……”沙普尔二世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低沉声音,重复着战报上最刺眼的字句,每一个音节都像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冰冷的杀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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