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镇人民医院的消毒水味里混着檀香灰的气息，陈歌盯着太平间铁门上的抓痕。那些呈放射状分布的划痕深嵌金属，边缘泛着诡异的靛蓝色，像极了刺猬蜷缩时炸开的尖刺。
\"第十七个了。\"值班医生张明宇的橡胶手套上沾着黄色脓液，\"凌晨三点十五分准时死亡，心电监护仪显示脑电波异常活跃时，胸腔突然爆出三十九根银针。\"他推开停尸柜，盖着白布的尸体右手垂落，指尖凝结的血珠在地面拖出蛇形轨迹。
陈歌掀开尸布，腐臭味中混着艾草燃烧的气息。死者灵盖凹陷处插着三寸长的骨针，针尾雕刻着微型刺猬图腾。当他用镊子夹起骨针，整具尸体突然痉挛，后背隆起数十个拳头大的鼓包，将寿衣撑成刺球状。
\"活刺猬入殓，死人要作殃...\"沈三姑临终前的警告在耳边回响。陈歌用手机照亮尸体口腔，舌苔上密布着针孔大的黑点，咽喉深处卡着半片青铜残片——正是针灸铜人身上的穴位标记。
太平间角落传来细碎的啃噬声，陈歌转身时撞翻器械车。手术剪坠地的瞬间，阴影里窜出三只刺猬，每只背刺都穿着染血的棉线。它们拖着缠满银针的线团钻入通风管道，不锈钢栅栏上留下带毒液的黏液。
张明宇突然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球上翻露出青灰色的巩膜。他机械地走向停尸柜，手指精准地按在死者胸口的膻中穴：\"未时三刻，百会、风池、突...\"每报一个穴位，尸体对应的位置就渗出黑色黏液。
陈歌抄起墙角的桃木担架杆横扫过去，医生后颈猛然炸开团白毛。三根骨针刺入担架杆，木纹瞬间发黑碳化。张明宇的嘴巴裂到耳根，喉管里挤出老妪的声音：\"白家治病，活人借命...\"
通风管道突然涌出浓雾，陈歌的瞳孔映出无数悬浮的银针。针尖颤动发出的嗡鸣形成某种咒语，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恍惚看见诊疗室变成清末药铺。紫檀药柜的每个抽屉都在渗血，黄铜人偶的穴位孔洞里爬出带刺的肉芽。
\"陈先生？\"护士的呼唤将幻象击碎。陈歌惊醒时发现自己躺在处置床上，腕间缠着浸透艾草汁的绷带。护士的胸牌写着\"林晓冉\"，可当她转身取药时，后脑勺的发丝间竟露出张刺猬的脸。
电子钟显示凌晨2:47，林晓冉递来的玻璃杯里泡着枸杞和菊花。陈歌假装喝水，却在杯底看见团纠缠的白发。当他把水倒进盆栽，土壤里瞬间冒出上百根银针，针尾系着的红绳相互连接成血管脉络。
走廊突然响起轮椅碾过水渍的声音，陈歌冲出处置室时，瞥见个穿病号服的老者被推进电梯。老者枯槁的手腕戴着中医科住院腕带，可翻开的眼皮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蠕动的白刺。
电梯在负二层停住，陈歌顺着安全通道狂奔。推开防火门的瞬间，浓烈的中药味混着尸臭扑面而来。地下车库的承重柱上钉着七盏人皮灯笼，每盏灯笼都裹着具干瘪的刺猬尸骸，尖刺穿透绢面形成诡异的星图。
车库深处传来金石相击之声，陈歌摸出雷击木令旗。微光映出个佝偻身影正在捶打铜人，飞溅的火星中，那尊针灸铜饶眼窝里伸出带倒刺的舌头，正在舔舐铁砧上的新鲜脑髓。
\"白家锻骨堂第九代传人...\"打铁人突然开口，转过来的脸上布满鳞甲状硬皮。他举起烧红的铜锤砸向铜人足三里穴，铜人腹腔应声开裂，涌出大团带刺的肉瘤，\"该收诊金了。\"
陈歌的太阳穴突然剧痛，七窍流出银白色液体。打铁人从铜人体内掏出把骨针，针尾的刺猬雕像同时睁开眼睛。车库顶棚垂下无数红绳，每根绳子都穿着浸过尸油的银针，组成覆盖整个空间的巨型经络图。
\"百脉归虚！\"打铁人抛出骨针，银针暴雨般射来。陈歌挥动令旗格挡，雷击木与骨针相撞迸发绿火。地面突然塌陷，他坠入个堆满中药柜的密室，抽屉里滚落的不是药材，而是风干的人体器官。
密室的紫铜丹炉后转出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胸牌上的\"张明宇\"三个字正在渗血。他举起注射器扎向自己曲池穴，皮肤下顿时鼓起鼠群般的蠕动：\"白仙赐的永生，可比当个凡人医生有趣多了。\"
陈歌撞翻药柜，漫飞舞的当归和黄芪中，张明宇的四肢突然拉长，关节反转着爬上花板。他的脊椎节节凸起，白大褂被撑裂，露出长满倒刺的灰白色表皮。
密室里响起刺耳的刮擦声，四面墙体内同时传出啃噬声。陈歌徒丹炉旁，发现炉膛里堆满缠着银针的刺猬干尸。当他用令旗挑起具尸骸，干瘪的刺猬突然膨胀，炸开的尖刺钉入墙体，露出后面藏着的玻璃培养舱。
九个培养舱里漂浮着赤裸的人体，每具身体都插着三百六十根银针。第七舱里的女尸突然睁眼，她的百会穴伸出刺猬头颅，涌出的尖刺穿透玻璃，在陈歌脸上划出血痕。
张明宇的尾巴扫翻丹炉，滚落的炭火点燃中药柜。火光照亮密室顶部的青铜镜群，每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恐怖场景——注射室里的护士用银针缝补患者头皮、手术台上的尸体自行施针、IcU病房的心电图变成刺猬轮廓...
\"这才是真正的悬壶济世。\"张明宇的刺猬嘴裂到耳后，吐出的长舌卷向陈歌脖颈。陈歌用雷击木刺穿长舌，腥臭的血液喷溅在培养舱上，里面的尸体突然集体痉挛。
密室的暗门轰然开启，陈歌趁机冲出火场。安全通道的台阶上布满黏液，他顺着爬行痕迹追到妇产科病房，却听见婴儿啼哭中混着尖细的啃咬声。
保温箱里的新生儿浑身长满白刺，护士正用银针挑破那些鼓包。当第108根刺被拔出时，婴儿突然睁开琥珀色竖瞳，脐带自动断裂飞向窗外，末端拴着个针灸铜饶头颅。
陈歌追到台时，暴雨正冲刷着楼顶的八卦阵图。阵眼处跪着九具无面尸骸，每具尸体头顶都钉着骨针。阵图中央的铜人正在融化，流淌的铜液凝聚成三米高的刺猬雕像，背刺上串着九颗跳动的心脏。
\"白仙噬梦，大醮已成！\"张明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刺猬雕像的眼窝射出银针暴雨，陈歌翻身躲到水箱后，却发现铁皮上钉着张黄裱纸——正是沈三姑留下的血书：\"寅时三刻，烧应穴\"。
陈歌扯断脖颈上的五帝钱，铜钱在掌心熔成火球。当刺猬雕像的舌头卷来时，他将火球拍进对方龈交穴。雕像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背刺上的心脏接连爆裂，铜液如脑浆般喷涌。
晨光刺破乌云时，陈歌在废墟中找到半块铜人残片。残片上的\"应\"二字被血污覆盖，翻转过来却是用甲骨文刻写的诅咒：\"医者不自医，白仙食梦三千载\"。
手机突然震动，殡仪馆发来新邮件。监控截图显示某具遗体自行坐起，后颈浮现刺猬刺青——正是昨见过的护士林晓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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