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萌落下身形，气息有些急促，显然刚才的大范围审判消耗巨大。
卜离本人抬起手，对着另外两只试图逃离鬼手范围的头领，五指缓缓收拢，一股震荡波掠过。
那两只神秘猩红的眼眸骤然黯淡，霎时间僵在原地，然后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作一滩毫无灵性的灰烬。
被波及到的几只神秘，也在灵魂反噬和蚀魂之力的双重作用下，迅速萎靡、干瘪，最终“噗”地两声轻响，爆散成两团污浊的黑气。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两三分钟。
心景之内，除了中央的裸岩，再无一只神秘存在，肃杀之意悄然退去。
夏思萌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搞定。夫子前辈您这心景太给力了，在里面放禁墟就跟开了挂一样！”
卜离默默站回原位，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与他无关。
“嗯。”
夫子应了一声，环顾这方暂时的心景地，袖袍一挥，
“返璞归真。”
心景中的景象随着夫子的话音落下开始褪色、虚化，那种穿过水膜的轻微失重感再次传来。
下一刻，众人重新站在了谷地之郑
色比之前更暗了些，远处红石峡谷方向的烟尘似乎散去了不少，谷地中央，那块灰白色裸岩依旧矗立，只是表面多了些焦黑的痕迹和细微的裂纹，那是心景中战斗残留的映射。
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暗淡的、正在快速消散的灰烬和扭曲的残骸，是未能被完全装入心景、在外围被夏思萌光刃雨余波波及的零星神秘。
谷地一片死寂，再无那些诡异的嘶嘶声和猩红目光。
“清除完毕。”
卜离简单汇报。
王面耳廓微动。
一种声音，极其遥远模糊，穿透厚重的迷雾和战场杂音的屏障，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它低沉、悠长，像是在用巨大的、锈蚀的金属管在无边的空旷处摩擦、吹响。
“嘘。”
王面抬起手，制止了夏思萌即将出口的调侃，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风声呜咽，那奇怪的声音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耳鸣或错觉。
但王面确信不是。
他对时间的敏感，让他能清晰分辨出那声音在时间轴上的短暂“存在”。
几秒钟后。
“呜————”
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前一次更清晰，也更漫长，尾音拖拽着，在迷雾深处悠悠回荡。
王面看到，谷地边缘，更远处那些原本因失去高阶指挥而陷入停滞、如同无头苍蝇般徘徊的兽潮，在这第二声响起的刹那，齐刷刷地僵住了。
然后，毫无预兆地，它们整齐划一地转身，迈开形态各异的肢体，朝着来时的方向——那片翻涌着灰色雾气的边境线外，沉默而迅疾地退去。
它们丢下了同伴的尸骸，丢下了未竟的攻击，撤兔干脆利落，近乎仓皇。
“哎？跑了？”
夏思萌眨巴着眼，看着顷刻间变得空旷的荒原，
“这……打不过就跑？这么讲武德？”
“追吗？”
她转向王面，眼中跃跃欲试。
“不追。”
王面的目光追随着那些没入迷雾的背影，缓缓摇头，
“迷雾里是它们的主场。我们状态不佳，最好不要深入。”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卜离站起身，兜帽下的眉头紧锁，
“不像任何已知神秘的叫声，频率和波长都很奇怪。”
夫子此时望向迷雾深处，似乎还在回想那两声悠长的鸣响，片刻，他道：
“听起来……像是号角。”
“号角？”
夏思萌一愣，
“这群丑八怪还会吹号？”
“不是它们在吹。”
夫子摇头否定道，
“那声音不是这些神秘能够发出的。倒像是……谁在以号角之声，传达指令。”
王面听闻夫子的话，他想起霖下那团寄生在赛特残骸上的肉瘤，想起邻四防区降临的湿婆，想起了左青提到的“更大阴谋”。
难道这号角声，来自另一个隐藏在幕后的神明？或者是某种等同于神明位格的信物、祭器？
“能吹响这种号角，命令整个兽潮如臂使指……”
夫子缓缓道，
“背后之‘人’，对所控兽潮的掌控力，恐怕远超我等之前预估。它能让兽潮如浪潮般冲击，也能让它们如退潮般离去。今日之退，或许只是暂避锋芒，或另有图谋。”
“啧，听起来更麻烦了。”
夏思萌撇撇嘴，但眼神也凝重起来，
“这群家伙居然知道打信号撤退，还挺惜命。不对，是背后那个吹号的惜命。”
王面微微点头，同意夏思萌的判断。
这突如其来的撤退，更加证明了那些神秘有组织，有更高层次的指挥，甚至可能拥有媲美神明的调度手段。
号角声的余韵彻底消散在呜咽的风中，荒原上只剩下兽潮退去后扬起的、正缓缓沉降的尘烟，以及满地狼藉的扭曲残骸，那突兀的寂静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心头沉甸。
王面站在原地，无数线索、危险、谜团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思绪，越收越紧。
下一步该去哪里？
第四防区神战结果如何？
队友们是否安全撤离？
灵媒队卜离和夏思萌这边暂时无虞，但更大的压力必然转移到了其他方向，尤其是林七夜他们所在的第四防区……
“喂！王面！”
清脆的声音伴随着一记不轻不重的胳膊肘，撞在他完好的右臂上，打断了他脑内翻腾的思虑。
王面身体微微一震，略显涣散的银灰色瞳孔重新聚焦，侧过头，看向身边正叉着腰、脸上还沾着灰却眉眼生动的夏思萌。
她正用一种“你又来了”的眼神看着他。
“发什么呆呢！”
夏思萌的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
“兽潮都跑没影了，咱们也打完了，你还在这儿跟个石像似的站着复盘呢？刚刚那可是咱们凤凰、灵媒，加上你们假面，三个特殊队的队长级人物首次配合作战诶！虽然人不多，但配合度拉满了好吧？”
她手臂一挥，划了个半圆，将夫子、卜离还有远处正在简单处理伤口的自家队员都囊括进去，脸上扬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点骄傲的笑容，继续道：
“瞧瞧这战绩，零伤亡，全歼敌方精锐追击队，还把人家大部队吓跑了。你们俩就没什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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