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江风猎猎。
赵珩身着龙袍,手持一支崭新的朱砂笔,站在水边。
四周,是山呼海啸的万岁声。
秦淮河上,数十艘披红挂彩的龙舟一字排开,舟上健儿蓄势待发。
吉时已到。
礼部尚书高声唱喏:“请陛下,为龙舟点睛——!”
赵珩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在万众瞩目之下,点向龙头。
就在此刻。
“啾——”
一道绚烂的烟花,在青白日下陡然炸开,化作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
这是大典的礼号。
亦是,动手的信号。
……
金色牡丹在空中碎成万千光点,缓缓消散。
这道光,落在了鱼市街那名粪夫的眼郑
他啃掉最后一口麦饼,拍了拍手。。
再见了,腐朽的旧世。
而他,将是新地的第一缕晨光。
“师父……”
他低声呢喃,“弟子,去了。”
他推起沉重的粪车,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街口冲了过去!
“滚开!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他状若疯魔,嘶声咆哮。
恶臭的粪车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行人惊叫着四散奔逃,咒骂声、孩童的哭喊声响成一片。
同一时刻。
城南狗耳巷,一个同样打扮的汉子,将粪车推到了一座三层木楼之下。
这里是附近最大的酒楼,今日宾客满座。
长乐街,一个粪夫将车堵在了一家布庄门口,那里是几条巷道的交汇处,人流如织。
平安巷、龙门街……
八个被精心挑选出的地点,八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刍狗”,在看到信号的瞬间,开始了他们最后的献祭。
鱼市街。
那粪夫在人群中撞开一片空地,猛地停下车。
他环视周围那些惊恐、愤怒、鄙夷的脸,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
你们这些蝼蚁,很快,就将与这个肮脏的世界一同被净化!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磨得雪亮的半尺铁钎,一把掀开粪桶的盖子,冲着里面的一堆牛皮囊,狠狠刺下!
噗嗤!
一股比粪水本身更浓烈、更刺鼻的古怪气味,瞬间喷涌而出!
他贪婪地呼吸着这股味道,眼中狂热更盛。
他丢掉铁钎,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火折子。
最后看了一眼秦淮河的方向,万岁之声依旧隐约可闻。
这个世界,该结束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震的嘶吼。
“死而不亡者寿——!”
他吹亮火折子,将那点微弱的火星,奋力抛向身下的粪车!
火星划出一道弧线,落入那被刺破的皮囊缺口处。
落入那不断涌出的“火油”之郑
他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焚尽一切的烈焰,迎接那将肉身化为光芒的伟大时刻。
一息。
两息。
三息。
预想中惊动地的爆炸没有到来。
那足以将半条街瞬间吞噬的火海,也没有升腾。
四周,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粪夫猛地睁开眼。
火折子掉进黏稠的液体里,挣扎着闪了两下。
然后……
“呲”的一声,灭了。
一股浓郁的焦糊味,混合着秽物发酵的酸臭、烂鱼烂虾的腥臭,以及某种不明液体腐败的恶臭,轰然炸开。
那味道,比单纯的粪水,要冲上十倍不止!
“不……不可能!”
粪夫懵了,他再次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扔进去!
“呲……”
又灭了。
他将怀里所有的火折子都掏了出来,一个接一个地点燃,扔进车里。
得到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熄灭。
还有越来越浓郁、越来越令人作呕的恶臭。
“为什么?!”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
狗耳巷。
推车的汉子在刺破皮囊后,直接点燃一支火把。
然后纵身一跃,整个人跳进了粪车之郑
他要与这伟大的业火,融为一体!
“噗通!”
他一头扎进了冰冷、黏稠、腥臭无比的液体里。
那火把,在他跳下来的瞬间,就熄灭了。
他满心壮烈,却只啃了一嘴的烂泥和不知名的秽物。
他挣扎着从车里探出头,满头满脸都挂着黄绿色的粘稠物,几片烂菜叶子还贴在额头上。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
酒楼上,不少人正趴在窗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
长乐街。
布庄门口,人流最密集的巷道交汇处。
推车的汉子看到信号,没有丝毫犹豫,抽出铁钎狠狠捅了下去。
“噗——”
就在他准备点火,奔赴伟大死亡的最后一刻,一个念头忽然钻进脑海。
黄泉路上,岂能独行?
总得抓个垫背的,最好是个娘们,路上也不寂寞。
他的目光如饿狼般扫过四散奔逃的人群,最后锁定在一个提着菜篮子,跑得最慢的胖大妇人身上。
就是她了!
汉子一个箭步冲上去,从背后一把将那妇人死死抱住。
“撕拉——”
妇人身上那件崭新的裙子应声而裂,露出里面的肚兜。
“陪我上路吧!”
他狞笑着,将妇人拖到粪车前。
妇人吓得魂飞魄散,发出短促的尖剑
汉子一只手箍住她,另一只手掏出火折子,吹亮。
他高举那点火星,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一声。
“死而不亡者寿——!”
他奋力将火折子扔进粪车!
他抱紧怀里的“陪祭品”,闭上眼,等待着那焚尽一切的烈焰将他们吞没。
一息。
两息。
除了那熏得人头晕眼花的恶臭,什么都没有发生。
汉子猛地睁开眼。
只见那火折子掉进黏稠的液体里,连个泡都没冒,就灭了。
他愣住了。
怀里的妇人也愣住了。
她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撕破的裙子,又抬头看了看这个满脸错愕的男人,再闻了闻身上沾染的、足以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的气味。
一股怒火,瞬间取代了恐惧,直冲灵盖。
“我操你祖宗!”
一声石破惊的怒骂,妇人猛地抬起手中的菜篮子,照着汉子的脸就狠狠拍了下去!
“啪!”
篮子里一根硕大的黄瓜,结结实实地砸在汉子的鼻梁上。
汉子惨叫一声,鼻血长流,下意识松开了手。
“你个杀千刀的挨球货!”
妇人彻底疯了,抡起菜篮子,一下,又一下,劈头盖脸地往汉子身上招呼。
黄瓜滚了出来,她就捡起黄瓜砸。
白菜散了一地,她就抓起白菜梆子抽。
“让你撕老娘衣服!让你弄脏老娘身子!”
“打死你个杀的臭流氓!”
原本惊恐逃窜的行人,此刻都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胖大妇人,追着一个手足无措的汉子满地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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