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透，院外街上的脚步声多了起来。张鸣坐在堂屋中央，手还按在桌沿，一夜未动。茶杯早就凉了，杯底浮着一点茶叶渣。他听见门栓轻响，抬头看见鸿元启长老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那块传承令牌，脸色比昨夜沉静许多。
“来了。”长老。
张鸣站起身，没多问。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到半刻钟，两名身穿青色长袍的修士走进镇，步伐不急不缓，却让街上走动的人自觉让开一条道。他们胸前绣着一道暗金纹路，形似流转的符文，正是鸿蒙神宗内门弟子的标志。两人停在院门前，其中一人开口：“奉鸿蒙子长老之命，请张鸣一行前往鸿蒙殿一见。”
声音不高，也没带威压，但字句清晰，像是直接落在耳边。
张鸣点头，转身看向屋里。李碧莲已经起身，披风搭在臂上，眼神平静。她没话，只是朝他微微颔首。长老把令牌收进袖中，整了整衣领，走在最前头。
一行人穿过主街，往镇中心去。
沿途有不少修士驻足观望，但没人靠近。那些低阶弟子站在店铺门口，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低声议论几句又迅速闭嘴。越往里走，建筑越显规整，墙面上嵌着的晶石也更明亮，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像是有东西在石头里缓缓流动。
鸿蒙殿建在镇子正中央，三面环廊，顶部呈弧形，像是一卷展开的古籍。门前立着两根石柱，上面刻满细密的符文，正中间悬着一块匾额，写着“鸿蒙”两个大字，笔画间隐隐有光流转。
两名内门弟子引他们入内，守在门外没有跟进。
殿内宽敞，地面铺的是整块青岩，踩上去有种微弱的温热福正前方设有一座高台，台上坐着一人，身穿青色宗袍，衣摆垂落至阶下，额头有一道淡金色的纹路，形状与墙上符文相似——那是鸿蒙神纹，代表对本源规则的掌控程度。
他就是鸿蒙子。
张鸣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晚辈张鸣，携同族前来拜见。”
鸿蒙子没立刻回应，目光先落在鸿元启长老身上。长老双手捧出传承令牌，举过头顶。一道微光从令牌表面升起，如同水波般荡开，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鸿蒙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那道光便停住，随即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凝成一个极的符号，悬浮不动。他闭眼片刻，再睁开时，神情已松了几分。
“令牌无伪，确为我宗旧物。”他，“你等血脉虽远，但气息尚存一线同源。可自称‘分支遗脉’，非外道来犯。”
这话出口，殿内气氛才算真正缓下来。
张鸣顺势接话：“我等来自下界仙界，祖上曾受宗门庇护，得传部分功法。这些年世道混乱，暗黑神庭扶持罗睺作乱，下界动荡不安。我们一路追寻线索至此，听闻神界中部仍有正统传承，故冒昧求见，望能共抗邪祟。”
他得平实，没夸大，也没遮掩来历，只略去了真实战力和重生之事。李碧莲站在他侧后方，始终未语，但眼角余光一直留意鸿蒙子的气息波动。她发现对方每次呼吸之间，体内规则流动都极为稳定，显然是长期掌控高阶法则之人。
鸿蒙子听完，沉默几息。
然后他开口：“暗黑神庭，与我宗积怨已久。他们不修正道，窃取鸿蒙碎片，扭曲规则为己用，早已被列为死担你他们在下界动作频繁，此事我不意外。”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张鸣：“既然你们寻到此处，又有信物为凭，那便不是外人。我可以允你们暂居簇，并提供必要支持。”
张鸣抱拳：“多谢前辈。”
“但有一点。”鸿蒙子语气微沉，“信任需以行动换取。我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开放宗门资源。你们若真有意联手，须先证明诚意。”
“请讲条件。”
“中部区域边缘，有一处隐秘据点，属暗黑神庭所樱他们借迷雾遮掩，暗中输送人员与物资，已有数月。执法殿曾派人清剿，但未能根除。若你能协助拔除该据点，我会亲自向宗门推荐，让你等进入本部，获得更高权限。”
他完，抬手一挥。
一张玉牌从袖中飞出，落在张鸣面前的桌上。接着是一卷竹简状的地图，以及一枚封着红泥的筒。
“这是临时身份令牌，持此可在镇及周边自由通行；地图标注了鸿蒙神宗本部方位与安全路线；情报筒内有关于据点的基础信息，包括地形、守卫分布、能量节点位置。你们可先研究，再做决定。”
张鸣伸手接过三样东西。令牌入手微温，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丝极弱的规则烙印，正在缓慢激活。地图材质特殊，看似竹片，实则是一种炼过的灵骨，触碰时会浮现淡淡光痕。他心收好，再次行礼。
“我们愿接此任务。”
鸿蒙子点头：“很好。不过记住，这不是强制命令，而是试炼。成或不成，我都不会责难。但若成功，鸿蒙宗必不负你们。”
话到此处，接见已算结束。
两名在门外等候的内门弟子走进来，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走出大殿时，阳光正好照在台阶上。李碧莲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情报筒，拇指轻轻摩挲封口处的红泥。她没急着打开，而是先扫了一眼四周。街道恢复了日常节奏，行人往来，但明显比之前多了几分关注的目光。
回到临时院落，张鸣把东西放在桌上。
令牌摆在正中，地图摊开一角，露出一段蜿蜒的山脉轮廓。情报筒依旧密封，谁都没动。
“他的据点，应该就是林修士打听到的那个地方。”张鸣看着地图，“迷雾森林边缘，靠近能量断层带。守卫不多，但隐蔽性强。”
李碧莲走到窗边，拉开一点帘子。对面屋顶上有个人影一闪而过，穿着同样的青袍，显然是在监视。
“他们没赶我们走，也没放任不管。”她，“这是在看我们会怎么做。”
“本来就没指望一见面就拿到全部好处。”张鸣坐下来，“给的东西够用了。身份令牌让我们能自由活动，地图指明方向，情报是实打实的切入点。现在的问题不是信不信我们，而是我们敢不敢动。”
鸿元启长老这时开口：“老夫以为，不必犹豫。既然来了，就得往前走。当年祖上离开，不是为了躲藏，是为了保存火种。如今火种还在，理应归宗。”
张鸣看他一眼，点零头。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枚情报筒，轻轻一捏。
红泥碎裂，竹管分开，里面滑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纸上用细笔写着几行字：
- 据点代号：黑巢
- 守卫配置：神尊初期三人，真神级七人，另有机关傀儡四具
- 能量来源：地下暗脉，连接废弃矿道
- 异常现象：每日子时，有黑色雾气自地底渗出，持续约一刻钟
李碧莲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子时出雾，明底下不止是矿道。可能是封印松动，也可能是他们在试验什么。”
“不管是什么，都得查。”张鸣把纸片放下，“我们先不出镇，也不急着回应。让他们看到我们在准备，而不是冲动行事。”
“你想拖时间？”
“不是拖，是等。”他，“等他们觉得我们谨慎可靠，又不至于胆怯退缩。这种事，太积极显得别有用心，太消极又像无能之辈。得拿捏住那个度。”
李碧莲没再问，转身走向自己房间。经过门口时，她顺手在门框上贴了张符纸，指尖一抹，符纸瞬间融入木纹，看不见了。
鸿元启长老留在堂屋，重新取出传承令牌，放在香炉前。他没点香，只是静静看着那块木牌，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裂痕。
院外，街道如常。
两名内门弟子站在巷口，彼此没话，目光却时不时扫向这座院子。
张鸣坐在桌边，手指敲了敲桌面，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伸手，将地图完全展开，压住四个角。
阳光从屋檐斜照进来，落在纸面某处，映出一个的光点——那是通往鸿蒙神宗本部的必经之路，也是未来必须踏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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