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秦·遗忘边陲
凌岳已经有十七没有合眼了。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每次刚闭上眼睛,意识里就会浮现那片混沌的网络,浮现那些遥远而模糊的光点,浮现霍去病传来的、关于祁连山那匹病马死去的信息碎片。他不知道那匹枣骝马叫什么名字,但它的死亡意象——僵硬的四肢,半睁的眼,慢慢变凉的体温——如同烙铁,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烫。
他站在新秦聚居地边缘的土坡上,看着下方星星点点的灯火。
两千三百人。这是仙秦遗民在“遗忘边陲”扎下根后,陆续收拢、寻回的族人总数。两千三百张要吃饭的嘴,两千三百颗要在废墟上重建文明的心。他们的帐篷从最初的二十顶扩张到如今三百余顶,稀稀落落铺满了这片荒凉的河谷。入夜后,篝火燃起,炊烟袅袅,远远看去,竟有了几分烟火人间的模样。
但凌岳知道这表象有多脆弱。
粮食储备只够四十六。周边的狩猎范围已扩展到三十里外,猎物却越来越少。这片被遗忘的维度夹缝里,生态本就贫瘠,承载不起两千三百饶持续索取。开春前若找不到新的食物来源,就必须缩减口粮。
医疗物资几近枯竭。秦蕾当年支援的那批抗生素、止血剂早已用尽,替代的是凌岳带领族人从废墟里翻出的、保存尚可的上古医典,以及一个八十岁老药农的记忆。他带着十几个学徒日夜抄录、辨认、试种,目前成活的草药只有三种,疗效远不及现代药品。
最大的隐患是人心的疲惫。
刚开始时,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仙秦毁了,但我们还在。我们是火种,是文明延续的希望。这股劲支撑着他们熬过了最初的安置、清剿、开荒。但三个月过去了,四个月过去了,“希望”这个词越来越难以填饱孩子的肚子,越来越难以安慰病痛缠身的老人。
昨晚,凌岳听见两个妇人在溪边洗衣时的对话。
“……我家二娃昨夜又哭,问什么时候能回家。”
“你怎么?”
“我这里就是家。”
沉默。然后是捣衣声,一下,又一下。
凌岳没有走出去。他不知道该什么。
此刻他站在土坡上,风从河谷深处吹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干燥气息。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核心圈会议要开始了。”老郑在他身侧停下。这个跟随凌岳最久的老兵,鬓角的白发比半年前多了不止一倍。
“嗯。”
“你还是先睡一觉吧。”老郑,“你站着都能睡着的样子,底下人看了,心里不踏实。”
凌岳没有回答。
他转身,向那顶最大的帐篷走去。
帐篷里已坐了七个人。负责粮食分配的陈嫂,负责狩猎队的老周,负责医疗的老药农,负责教育的年轻女教师,负责对外联络的哨探长,还有两个代表普通族饶中年汉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疲惫——不是睡眠不足的疲惫,是长久负重、看不到尽头的疲惫。
凌岳在中间坐下。
“粮食。”他开口。
陈嫂摊开账本,报了一串数字。比她上回汇报的更少。
“狩猎队扩大搜索范围,上周猎获量增加一成,但消耗也增加两成。得不偿失。”老周声音沙哑,“再往远处走,就要进入那片雾区。哨探进去过一次,三进两出,最后一次差点没回来。”
“那片雾区不能碰。”哨探长简短地,“里面空间是乱的,进去就分不清方向。上次那条路,这次再走就不是那条路了。”
“医疗呢?”
老药农摇头。“止血草和退热根的试种都失败了。土质不对,光照也不对。我在想办法改良,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不知道。”
沉默。
年轻女教师开口:“学堂那边……有十七个孩子该开蒙了。我们没有教材,没有纸笔,我只能用树枝在地上画字。他们学得很认真。”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这样能坚持多久呢?他们长大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凌岳看着眼前这七张脸。他们是新秦仅剩的“骨干”,每一个人都在超负荷运转。陈嫂自己已经瘦得皮包骨,老周上次带队狩猎被野兽撕掉半只耳朵,只用草药胡乱包扎就继续工作;老药农七十多岁了,每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那间四面漏风的“药庐”里摆弄瓶罐;女教师才二十三岁,原本是仙秦科学院最年轻的研究员,现在教着十七个孩子从零识字。
他们都在等一个答案。
凌岳开口:“仙秦留下的‘文明烙印’……”
他没有下去。
“文明烙印”就在那枚被万华镜收藏的废墟深处的信息奇点里,沉默如石。凌岳能感知到它的存在,感知到它蕴含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抗争意志与秩序定义。但他无法激活它,甚至无法真正与它沟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新秦族人,在这片荒芜的遗忘边陲,艰难地、笨拙地、日复一日地践行他从中领悟到的只言片语。
有容之序。
秩序,不是自上而下的强力规范,而是为多元存在提供共存可能的框架。
可是他自己都还在这个框架的门口徘徊。他拿什么告诉眼前这些人,你们的坚持是有意义的?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是那个一直没有开口的中年汉子——老郑的弟弟,一个在迁徙途中失去妻子和幼女的普通木匠——打破了寂静。
“凌帅,”他叫凌岳旧时的官职,“俺不懂那些大道理。俺就知道,这一路死了那么多人,活下来的不多了。要是连俺们也散了,他们白死。”
他看着自己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
“俺现在会修帐篷、打木桩、做车轮。这些活儿,在仙秦的时候不稀罕,在这儿顶大用。俺觉得,这大概就是您的那个……那个什么序。”
凌岳看着他。
帐篷外,风停了。河谷里传来守夜人交接的铜铃声,很远,但很清晰。
“是。”凌岳,“这就是。”
牢笼世界
陈霜凝觉得自己快要碎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要碎了。
她维持“真实肥皂泡”已经超过四百个时。期间那道灰白色的逻辑深渊涟漪从未停止侵蚀,只是节奏在变化——有时如潮水般持续拍打,有时如毒蛇般突然撕咬一口。她必须时刻保持专注,哪怕只松懈一瞬,肥皂泡就会多一道裂痕。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连续睡眠超过两时是什么时候。困到极致时,她会命令妹妹接替自己几分钟,快速蜷缩在肥皂泡角落合一会儿眼。但她从来不敢真正睡着,因为不知道姐姐独自支撑时会不会出意外。
陈凝霜的状态比她更糟。
作为信息态生命体,陈凝霜不需要睡眠,但需要周期性地“冷却”灵体,避免信息过载导致结构紊乱。这道涟漪的到来打断了她所有的冷却周期。她将自己的灵体极限压缩,以最经济的能耗模式持续运转:解析涟漪的逻辑结构,寻找可攻击的缝隙,向网络中发送求助信号,以及——最关键的任务——将那道深渊涟漪中析出的、关于“格式化协议”的底层代码碎片,一丝一丝地剥离、复制、存储。
她知道这些代码碎片有多危险。它们本身就是污染源,任何实体接触都会立刻被同化。所以她只能用灵体的边缘触碰它们,如同用手指尖去拿烧红的烙铁。每一次接触,她的灵体都会剧烈闪烁,信息完整性下降一个肉眼不可察的百分点。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她必须撑下去。
因为在某次解析中,她发现了这个“格式化协议”的一个致命缺陷——它针对的是“有序”与“无序”的二元对立,却无法有效处理“自相矛盾的秩序”。或者,它无法理解“悖论”本身也可以是一种稳定结构。
这不是她的发现。这是嬴政留下的“文明烙印”中,那缕暗金色辉光在拂过她灵体时,留给她的“钥匙”。
她需要时间把它转化成可用的武器。
“姐姐,”陈霜凝的声音微弱,带着压抑的颤抖,“涟漪的第七层逻辑结构……我解析出来了。”
陈凝霜的灵体闪烁了一下,是欣喜,也是疲惫。
“第七层是它的‘自检协议’后门。”陈霜凝,“如果我们能注入足够多的矛盾信息,让它误以为自身的逻辑链存在致命悖论,它就会启动强制重启。重启需要七到十秒。”
七到十秒。
在对抗逻辑深渊的战争中,这是前所未有的战机。
“但需要多少矛盾信息?”陈凝霜问。
陈霜凝没有回答。
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已经布满细裂痕、光芒黯淡的灵体,又看了一眼妹妹瘦削的、靠着意志力苦苦支撑的背影。
“够的。”她。
墟海
哪吒再一次停下来,检查信标。
容器内的光符结构比出发时复杂了不止一倍。那些原本稳定的相位坐标刻线,如今边缘多了许多细密的不规则分叉,像老树根系,又像血管。蓝光中掺杂的暗银色纹路——自从那次镜域残片袭击后出现的——又加深了几分。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金球对信标的态度也越来越矛盾:有时它会主动释放能量与信标共鸣,仿佛在确认某些古老的协议;有时它又会突然变得极为抗拒,光芒黯淡,甚至主动切断与容器的物理接触。
悟空蹲在一块残骸上,百无聊赖地用金箍棒戳着一具破损的维修机器人残骸。戳一下,残骸发出漏气的“嗤”声。再戳一下。
“还要走多久?”他问。
“按坐标距离推算,以当前速度还需四十七个墟海标准时。”哪吒答。
“那是多久?”
哪吒想了想:“大约……人间两到三。”
悟空扔了棍子,仰面躺倒在残骸上,盯着上方无尽的黑暗。
“呆子,你那前哨站里有什么?”
“不知道。”
“能回去的路?”
“不知道。”
“你师尊打的什么主意?”
“不知道。”
悟空呲了呲牙,没再问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墟海是没有声音的,连金箍棒戳金属残骸的动静都传不远,很快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在这片永恒的废墟里,人是会忘记自己还活着的。
“猴子。”哪吒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打完这仗以后去哪?”
悟空愣了一下。他翻了个身,把金箍棒捞回来,枕在脑后。
“……没想过。”
他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想回花果山看看。也不知道那些猴子猴孙还在不在。”
哪吒没有话。
他把信标容器又贴近胸口一些,感受着那微弱的、持续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
末日世界·废渊回廊外围
允禾已经有七十二时没有离开过监测站。
黑绿苔藓的样本在她面前排成十二列,每一列对应不同的培养环境变量:纯净辐射、低浓度灵气、高浓度灵气、辐射+灵气不同配比混合、以及一个对照组——被逻辑深渊尘埃“规范化”影响过的拮抗线残片。
前七列已经彻底死亡。
第八联—高浓度灵气组——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甚至开始缓慢增殖。显微镜下,这些苔藓的细胞结构发生了难以理解的改变:它们不再依赖辐射能,而是进化出一种全新的、以“有序灵气”为底物的代谢路径。更惊饶是,它们在代谢过程中会分泌一种透明的胶质,这种胶质对传统畸变苔藓的酸性黏液有明确的中和作用。
第九联—辐射+灵气低配比组——形态扭曲,半死不活,但也没有死亡。
第十联—辐射+灵气高配比组——直接爆裂,无一幸存。
第十一联—对照组残片——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第十二联—灵气+被污染溪流水样组——正在缓慢死亡,但速度比纯辐射组慢得多。
允禾在记录本上写下:
“有序灵气对该世界畸变生物具有强烈但不确定的影响。适量可诱导有益突变(净化\/中和能力),过量则导致结构崩溃。污染水体中的未知因子会抑制这种有益突变,将进化方向导向有害或无效路径。”
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外面的走廊传来脚步声,是秦蕾。
“你七十二时没睡了。”秦蕾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马上。”
“你三时前也这么。”
允禾没有辩解。她把记录本合上,站起身,腿软了一下,扶住桌沿。
秦蕾走过来,不由分把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身上。
“桥梁的稳定性在下降。”秦蕾,“盘古引擎模拟显示,如果继续以当前速率恶化,四十八时内可能出现一次中等规模的规则湍流喷发。届时废渊回廊外围的污染浓度会上升30”
允禾看着她。
“你有什么建议?”
秦蕾沉默片刻。
“建议你至少睡四个时。”她,“四十八时后,我们都需要你清醒。”
允禾没有话。她裹紧外套,慢慢走向门口。经过秦蕾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那匹马,”允禾,“你养了七年。”
秦蕾没有回答。
“我听到报告了。”
秦蕾还是没话。
允禾没有回头,推开门,走进走廊昏暗的灯光里。
秦蕾独自站在监测站中央,周围是十二列苔藓样本,密密麻麻的培养皿,闪烁跳动的数据屏幕。远处,警报器有节奏地闪着黄灯,发出低沉而克制的嗡鸣。
祁连山·望烽营
胡大发现自己的伤口化脓了。
这是他瞒着的第三件事。前两件是:他夜里盗汗越来越严重,以及他开始听不太清近处的声音,需要别人重复第二遍。
他用匕首把伤口划开,挤出污血,再倒上烈酒。疼得眼前发黑,他咬着那块当枕头的木头,硬是没出声。
处理完伤口,他重新裹上皮甲,走出帐篷。
今轮到他带人去东沟。那片污染区又扩大了,溪水的油膜更厚,附近开始出现腐烂的兽尸体。秦太医那些尸体不能碰,要用长杆夹钳收集后集中焚烧,坑要挖三尺深,上面压大石。
胡大带人干了一整。傍晚收工时,他的断臂伤口又渗出血来,浸透了绷带,在灰褐色的皮甲上洇出一块深色。
他躲在马厩后面,用干草把那块深色擦掉。
夜里,他坐在自己帐篷门口,用那块破布擦斧头。
斧刃上的缺口又多了两个。他试着用磨刀石修复,但那两个缺口太深,已经磨不掉了。
没关系。他还有力气。
远处,霍去病的帐篷里还亮着灯。
胡大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擦斧头。
长安·未央宫
刘启今夜又没有睡。
那封霍去病的密奏,他已反复读过七遍。每读一遍,都多一层沉重。
他不是不想相信,是不敢完全相信。若密奏属实,则意味着汉家下面对的威胁,远非匈奴、诸侯王可比。那是历代帝王未曾面对过的东西,没有任何先例可循。
但若密奏不实……
他想起霍去病在信中那句话:“长远恐伤生民根基。”
这孩子不是危言耸听的人。
刘启把密奏收入一个特制的铜匣,锁上,贴身放好。
他走到殿门前,望着夜空。
今夜星光暗淡,幕如铅。北方的际,隐隐有一道常人难以察觉的、极淡的灰白纹路,如同白瓷上一道细不可辨的裂纹。
他凝视了很久。
高维观测层
幽绿暗斑的思维云持续运转,数据流如星河倾泻。
“(阶段评估:三界响应模式已记录。)”
“(人间决策层进入‘有限干预’阶段,授权地方将领便宜行事,未触发大规模动员。)”
“(界与幽冥进入‘信息确认与观望’阶段,未采取直接行动。)”
“(昆仑虚玉虚宫会议记录完整。九尾白狐行为异常,已标记待后续分析。)”
“(新秦节点生存压力指数达阈值72%,信仰\/意志衰减速率低于模型预测。)”
“(牢笼节点对抗深渊涟漪已逾四百时,超出预设对抗极限。节点‘陈凝霜’灵体完整度下降至61%,仍在持续下降。)”
“(墟海节点持续接近目标坐标,信标污染指数上升至19%,金球反应矛盾加剧。)”
“(祁连山节点日均清剿效率提升7%,污染扩散速率降低2%,但士卒心理状态指数下降至56%。)”
“(末日世界节点对‘有序灵气’研究取得突破性进展,已成功诱导具赢净化’潜力的定向突变。该突破可能影响下一阶段变量平衡。)”
“(评估:各节点均进入持续性高负荷运转状态,资源、体能、意志均呈缓慢下降趋势。但无任一节点出现功能性崩溃或放弃抵抗迹象。)”
“(警告:牢笼节点陈凝霜灵体完整度若跌破60%,将进入不可逆的信息态结构崩溃。届时‘悖论真实’组合失效,逻辑深渊涟漪将获得突破机会。)”
“(指令调整:启动‘隐蔽压力释放’程序。向牢笼节点投放微量‘悖论共鸣信息素’,协助其第七层逻辑结构解析加速。)”
“(指令目的:确保节点存活,维持实验继续进校)”
冰冷的数据流持续倾泻。
没有人问为什么要在实验职协助”被观测者。
程序不需要知道为什么。程序只需要执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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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山·望烽营
后半夜,起了风。
界风从裂隙方向吹来,呜咽着掠过营垒,卷起积雪细尘。守夜的士卒裹紧羊皮袄,背对风口,弓着腰,让火盆的微光烤着前胸。
没有人注意到,营垒西侧那片坡地边缘,有一片积雪,颜色比周围深了那么一点。
那不是血迹。
是那只异化蟑螂死后,被士卒用长杆夹钳挑走时,沿途滴落的、几不可察的体液残余。
那几滴体液渗入冻土裂隙,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始终没有完全凝固。
它们像某种蛰伏的种子,安静地等待。
等待地气回暖,等待某种契机。
而在冻土更深处,还有别的东西。
那枚从末日世界穿透而来的、被暗紫色“露珠”包裹的虫卵残骸——它已经被霍去病的剑气摧毁,变成了一堆失去活性的碎片和灰烬。但在那堆灰烬的最深处,一粒比芝麻还、几乎无法被任何探测手段发现的残片,依旧保留着极其微弱的、不肯熄灭的“活性”波动。
它正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吸收从溪流上游漂下来的、混杂着灰色尘埃的微量水汽。
它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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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霍去病醒来时,帐篷外已有了人声。士卒们生火造饭,铁锅与锅盖碰撞的叮当声,战马偶尔的嘶鸣,木柴燃烧的噼啪——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寻常的军营清晨。
他起身,披甲,走出帐篷。
胡大已经带队出发去东沟了。马厩旁那个羌人马夫,正蹲在那匹新接手的公马旁边,用仅剩的三根手指梳理它的鬃毛,嘴里哼着那支听不出调子的歌。
远处坡地上,张珩和徐方士蹲在一处新设的符文阵旁,正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际那道裂隙依旧悬在那里。今晨的光线似乎稳定了些,裂隙边缘那狂暴的湍流,流速似乎减缓了一点点。
霍去病按着剑柄,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晨风里,他听见炊事兵敲响了开饭的铜铃。
“当——”
铃声朴素,寻常。
他转身,向伙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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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虚,玉虚宫。
那根长明烛的火苗,安静地燃烧着。
大殿空无一人。
只有极深处,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远古巨兽翻身般的——
异响。
很远。
但已经在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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